“他们很快会跟来。”张起灵低声道，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被地毯吸走。

阮眠眠点头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刚才在钢琴边感知到的强烈哀伤情绪，此刻似乎又隐约浮现，并非来自钢琴，而是……弥漫在整个山庄的空气里，尤其指向某个方向。她停下脚步，闭上眼睛，尝试去捕捉那细微的情绪涟漪。

不是怨恨，不是愤怒。是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，以及……一丝模糊的、沉甸甸的愧疚？
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另一幅巨大的油画上。那幅画与周围的风景肖像格格不入，画面中央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，坐在花园的秋千上，侧脸温婉，眼神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。背景的花园繁花似锦，但女子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孤单，甚至……虚幻。

“这是……伯爵的亡妻？”阮眠翠低声自语。她想起黑瞎子之前似乎对某幅画格外关注。

就在这时，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吴邪和解雨臣先后闪入走廊，黑瞎子则从另一端的阴影里晃了出来，脸上惯常的笑容收敛了，眼神锐利。

“时间不多，”吴邪言简意赅，目光扫过阮眠眠和张起灵，确认无碍，“两起‘事件’，中毒和刺杀。约瑟芬夫人中的毒，雷恩医生？”

解雨臣推了推眼镜，快速道：“症状符合某种强效神经毒素，我在她酒杯碎片附近和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同样的物质残留。毒素发作极快，但剂量似乎不足以致命——更像是为了制造混乱和恐慌。另外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在检查她的时候，我注意到她佩戴的胸针上，沾着一点非常罕见的紫色花粉，带有微弱腥气。如果我没记错，这山庄后花园的暖房里，似乎种植着一种叫‘紫魇兰’的植物，其花粉提炼后，正是制作此类神经毒素的原料之一。”

“后花园……”吴邪若有所思。

黑瞎子接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这边，跟几位‘朋友’聊了聊。咱们的伯爵大人，维克多先生，自从三年前爱妻伊芙琳夫人‘病逝’后，性格大变，深居简出，但最近半年却开始频繁举办这类宴会。仆人们私下传言，伯爵时常深夜独自在已故夫人的房间或画像前自言自语，有时还会去后花园的家族小教堂，一待就是半夜。还有，”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，“那位倒霉的管家，可不是什么善茬。有几个老仆人暗示，伊芙琳夫人生前最后一段时间，心情极度抑郁，似乎与管家有过多次激烈冲突，内容不详。”

吴邪迅速整合信息：“伯爵动机可能与亡妻有关。管家可能是知情者或某种阻碍。中毒事件是序幕，制造恐慌；刺杀管家才是真正目的，灭口或清除障碍。但为什么选在宴会？为什么用这种公开又戏剧化的方式？”

“为了‘能量’。”阮眠眠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颤。她指向那幅亡妻的油画，“我能感觉到……她的情绪。很悲伤，很愧疚，但不止是对自己。还有……这座山庄下面，有东西。非常古老，非常……不好。宴会，恐慌，死亡……这些负面情绪，可能是在‘喂养’或者‘唤醒’那东西。”她将之前在钢琴边感知到的哀伤潮汐和那双“眼睛”的幻觉也说了出来。

众人脸色凝重。灵异感知？这超出了常规的刑侦或战斗范畴，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

“日记，”黑瞎子忽然道，从酒红色西装的内袋里，极其隐蔽地抽出几片边缘焦黑、似乎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的残页，“趁乱摸进伯爵书房顺的。字迹潦草，是伯爵的。提到了‘镇压’、‘古老的契约’、‘必须用纯净的灵魂与鲜活的恐惧重启祭祀’、‘让她回来’……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阵法草图。”

“重启祭祀？让她回来？”解雨臣眼神一凛，“他想复活伊芙琳夫人？用宴会制造的恐慌和死亡作为祭品？”

“恐怕没那么简单，”吴邪接过残页，就着昏暗的壁灯快速浏览，眉头越皱越紧，“‘镇压’……如果复活仪式需要‘重启祭祀’，那说明之前有祭祀被中断或失效了。伊芙琳夫人的死，或许不是病逝，而是……本身就是祭祀的一部分？为了镇压山庄下的‘古老邪物’？而伯爵现在想逆转这个过程？”

这个推断让走廊里的温度骤降。

“如果是这样，”张起灵忽然开口，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，却指向关键，“祭祀核心或镇压的关键点，很可能在地下，或与庄园某些特定建筑有关。后花园的小教堂，或许是入口之一。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，山庄深处，隐约传来一声非人的、极其低沉的呜咽，像是从地底渗出，又像是风吹过特殊结构的孔隙。那声音极小，却让所有人的寒毛瞬间竖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