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，总有一团火红的身影抢先一步。

“小曦妹妹累了？来，小哥哥背你！”雷无桀蹲下身，拍拍自己宽阔结实的后背，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。他丝毫不觉得背个孩子赶路有什么不妥，反而乐在其中。小曦便欢欢喜喜地趴上去，搂住他的脖子，小脑袋靠在他肩头，指着路边的野花、飞过的蝴蝶、奇怪的石头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。

雷无桀有问必答，虽然答案往往颠三倒四，充满他个人离奇的理解——“这花为什么是红的？哦，可能是被晚霞染的！”“那只鸟叫得这么响？肯定是跟别的鸟吵架赢了，高兴！”——但那份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，却总能逗得小曦咯咯直笑，旅途的疲乏一扫而空。

萧瑟起初只是冷眼旁观，偶尔在小曦问出过于离谱的问题比如“云彩是不是棉花糖做的，能不能吃”，而雷无桀准备胡诌出更离谱的答案时，才淡淡插一句，用简洁准确的语言解释一二，顺带毒舌点评雷无桀的“无知”：“夯货，那是积云，主要成分是水汽和冰晶，不是糖。还有，你上次说兔子耳朵长是为了听更远的风声，那驴耳朵更长，是打算听雷公打鼓吗？”

雷无桀被噎得满脸通红，挠着头嘿嘿傻笑，也不恼，反而觉得“萧瑟懂得真多”。小曦则眨巴着大眼睛，看看爹爹，又看看小哥哥，最后往往总结：“爹爹懂好多！小哥哥讲的故事好玩！”两头不得罪，哄得雷无桀又开心起来。

渐渐地，三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旅行模式。雷无桀自觉肩负起“开路先锋”、“负重劳力”兼“娱乐总监”的职责。他腿脚快，常常跑到前面探路，看到有趣的景色或潜在的危险比如一条较深的溪流、一段湿滑的山路，便大呼小叫地跑回来汇报。行李大半在他身上，除了自己的包袱兵器，小曦的零食水囊、途中买的小玩意儿，甚至萧瑟那件嫌热时脱下的千金裘，最后往往都挂在了他肩头臂弯。他还变着法儿哄小曦开心，用草叶编手环，用石子摆图案，学各种鸟叫，甚至把自己那点粗浅的拳脚功夫演练成滑稽的“舞蹈”，逗得小曦拍手叫好。

萧瑟则悠悠然走在后面，或并行在侧，手里最多执一根随手折来的细竹枝，偶尔拨开拦路的垂枝。他话依然不多，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凤眸，却时常落在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。

看到雷无桀背着小曦还能蹦跳着去追一只蜻蜓，他会几不可察地摇头，吐出两个字：“莽撞。”听到小曦被雷无桀的笑话逗得大笑，他唇角会微微松动，随即又抿紧，仿佛那笑意是偷跑出来的。

当雷无桀第N次因为看顾小曦而差点被横出的树枝绊倒，或是一脚踏进浅水洼溅湿衣摆时，萧瑟那标志性的、带着慵懒嘲讽的点评便如期而至：“雷少侠这身法，是跟醉拳宗师学的？眼观六路，脚踩八方，就是不看地。”

雷无桀总是摸着后脑勺，憨笑以对：“意外，纯属意外！萧瑟你放心，我肯定保护好小曦妹妹！”

保护？萧瑟瞥一眼雷无桀那单纯到近乎透明的眼神，再看看他背上一无所知、正玩着他头发的小曦，心中那点因这夯货毛躁而生的无奈，竟奇异地掺入了一丝极淡的安心。这夯货或许不够机敏，不够稳重，但那份真心实意的呵护，却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来得可靠。至少，在这段旅途上，小曦是真正开心着的。

一日晌午，他们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歇脚。雷无桀自告奋勇去抓鱼，说是要给大家“改善伙食”。结果鱼没抓到几条，自己倒成了落汤鸡，浑身湿透地站在溪水里，举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，对着岸上的小曦献宝般得意地笑：“看！小曦妹妹，晚上有鱼汤喝了！”

小曦在岸上拍手欢呼：“小哥哥好厉害！”

萧瑟坐在树荫下的大石上，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囊里的水，闻言嗤笑一声：“雷少侠这抓鱼的功夫，倒是和你的轻功一脉相承——声势浩大，收获寥寥。这鱼，够塞你一个人的牙缝吗？”

雷无桀也不介意，嘿嘿笑着爬上岸，生火烤干衣服，又麻利地处理起那可怜的小鱼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萧瑟你别小看这鱼，山溪里的鱼最鲜了！等我煮好汤，你尝了就知道！”

果然，那鱼汤煮出来，虽材料简陋，却别有一股自然的鲜甜。小曦捧着萧瑟用干净叶子折成的小碗，吹着气小口喝汤，眯着眼说好喝。雷无桀看着小曦满足的样子，比自己喝了琼浆玉液还开心，脸上被火烤出的红晕都显得格外灿烂。

萧瑟也尝了一口，味道确实不差。他看着雷无桀忙前忙后、不亦乐乎的样子，再看看小曦依赖地挨着自己、小口喝汤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这顿简陋的溪边野餐，竟比雪落山庄里那些精致却孤寂的饭食，要可口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