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房里，复杂的香气依旧弥漫。但某种更微妙、更难以言喻的变化，已经在宫远徵冰封的心防深处，悄然发生。从纯粹的“研究客体”到模糊的“需要负责的活物”，这看似微小的认知转变，却是治愈之旅上，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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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口是心非的照顾

那句软软的“饿”，像一滴冰冷的露水，坠在宫远徵骤然升温的研究热忱上，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，冒起一丝带着困惑与无措的白烟。

他捏着那包有毒糕点的油纸，站在原地，眉头紧锁，盯着眼前这个捂着肚子、眼巴巴望着他的小麻烦。研究欲还在脑中叫嚣，催促他进行更多测试，弄清这百毒不侵体质的原理、极限、乃至可能的利用价值。但另一种全然陌生的、粘稠滞涩的感觉，却绊住了他的脚步。

饿。一个最简单、也最麻烦的生理需求。

宫远徵的生存环境里，充斥着复杂的毒理、诡谲的算计、森严的等级与无声的厮杀。“饿”这种感觉，对他而言，早已被简化为定时摄入必要的能量以维持身体机能和头脑清醒，与品尝美味、满足口腹之欲无关，更与“照顾他人进食”这种琐事风马牛不相及。

他习惯于掌控毒药的剂量、暗器的精度、信息的真假，却从未学过如何应对一个会喊饿的、两岁的人类幼崽。

僵持了片刻，宫远徵最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，仿佛多看小曦一眼都会增加他的烦躁。他将手中剩下的“毒糕点”随意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向门口，没有再看小曦一眼，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，更像是自言自语的低斥：

“……麻烦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回荡在阴冷的药房里。

小曦看着他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，眨了眨眼，并没有因为被独自留下而感到恐慌。她能感觉到，这个“爹爹”虽然看起来又冷又凶，说话也难听，但似乎……并没有真的伤害她，甚至还给了她一块点心。而且，他走了，却没有关上房门。
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一阵略显急促、但同样放得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来的不是宫远徵，而是一个身着宫门低级仆役服饰、面容平凡、眼神却透着精明谨慎的中年妇人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，臂弯里还搭着几件看起来柔软干净的布料。

妇人进门后，先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方向（宫远徵早已不见）极快地、恭谨地躬了躬身，然后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孩子。她的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探究，但更多的是谨小慎微。她走到小曦面前，蹲下身，将食盒一层层打开，动作麻利。

食盒里是几样看起来简单却明显花了心思的食物：一碗熬得稀烂喷香、点缀着肉末和碎菜叶的米粥；一碟蒸得软糯的金黄南瓜小块；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牛乳。

“小……小姐，”妇人斟酌了一下称呼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宫门下人特有的那种小心翼翼，“这是远徵少爷吩咐准备的，您趁热用些。”她将粥碗和勺子摆到小曦面前能构到的地面（显然知道不该让她上桌乱碰），又将牛乳放在一旁。

小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药房的阴冷和之前的饥饿感。她小声道了谢，便迫不及待地拿起对她来说仍有些大的勺子，努力舀起粥往嘴里送。动作笨拙，粥洒了一些在衣襟上，但她吃得很香，腮帮子一鼓一鼓。

妇人安静地等在一边，目光扫过小曦身上那件肮脏单薄的旧衣，又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手脚。等小曦吃得差不多了，她才将臂弯里那几件衣物拿过来，是一套适合幼童的、料子柔软厚实的浅青色棉质内衣和中衣，还有一双小小的、缝着柔软兔毛边的棉袜和一双鹿皮小靴。

“这些也是少爷吩咐的，请您换上吧，暖和些。”妇人说着，便动手帮小曦擦拭干净小手小脸，然后利落地帮她换下那身破旧衣裳。新的衣物尺寸大致合适，虽然样式简单，但触感柔软舒适，一穿上身，那股驱之不散的寒意顿时被隔绝在外。

整个过程，小曦都很配合，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门口，似乎在寻找那道墨绿色的身影，但宫远徵始终没有出现。妇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勺，将食盒盖好，又低声叮嘱了一句“您好好歇着，别乱跑，这里……东西危险”，便如来时一样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并带上了房门，但没有落锁。

小曦吃饱穿暖，坐在干净了不少的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来说依旧新奇又有些可怕的地方。天色渐暗，高窗透入的天光越发微弱，房间里的阴影逐渐拉长、融合，那些瓶瓶罐罐和架子在昏暗中显得愈发狰狞诡秘。油灯的火焰摇曳，将物体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张牙舞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