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，宫远徵独自一人打开了徵宫后院的储水窖。

月光透过窖口的缝隙，照亮了浮动的水面。他取出一小包特制的药粉撒入水中，片刻后，水面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纹路——那是“影蛛丝”遇药显形的特征。这种丝线无色无味，入水即溶，长期饮用会导致内力滞涩、反应迟缓。

若是平时，宫远徵每日检查水质，绝不可能让这种东西进来。但这几日，因为晨晞中毒，他确实疏忽了。

下毒的人算得很准。

宫远徵静静地看着那些银白色纹路缓缓消散。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瓷瓶，将里面淡绿色的液体全部倒入水窖。液体入水即化，很快消失无踪。

“喜欢下毒？”他轻声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冷光，“那就尝尝，什么才是真正的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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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晨晞的状况依然没有好转。

宫远徵对外表现出的焦躁越来越明显。他接连责罚了三名徵宫仆役，原因是“照看小姐不力”；他又与负责药材采购的管事发生激烈争执，几乎要动手。消息传到各宫，有人同情，有人担忧，也有人暗中观察。

那天下午，羽宫派人送来一株百年灵芝，说是给晨晞补身。宫远徵当着来人的面检查了灵芝，确认无误后才收下。

但等来人走后，他将灵芝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下。

“哥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室说。

宫尚角从屏风后转出——他竟一直藏在那里。

“灵芝的柄部，有‘蚀心草’汁液浸泡过的痕迹。”宫远徵用银刀小心地切下一小片，“量很少，单用无害，但如果和我昨天倒入水窖的‘清源散’相遇……”

他不需要说完。宫尚角的脸色已经沉下来。

蚀心草加清源散，会产生一种令人情绪失控、产生幻觉的毒气。若是在议事厅、演武场等众人聚集之处爆发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送灵芝的是羽宫的谁？”宫远徵问。

“宫子羽身边的贴身侍卫。”宫尚角说，“但子羽这几日都在后山闭关练刀，应不知情。”

“那就从他身边查起。”

宫远徵将切下的灵芝片收进玉盒。他走到床边，看着女儿沉睡的小脸，忽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小曦，再帮爹爹一次。”

他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，在晨晞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，挤出一滴血珠，滴入一个盛着透明药液的小碗中。血液入液，竟然没有溶解，而是凝成一颗极小的血珠，在液面缓缓旋转。

宫尚角瞳孔微缩：“这是……”

“她体内有‘梦昙’，我的药液能感应同源毒素。”宫远徵盯着那滴血珠，看着它慢慢转向某个方向，“下毒之人身上，一定还残留着‘梦昙’的配制痕迹。只要在三十丈内，这滴血就能指路。”

他端起碗，走出内室，穿过回廊，朝着徵宫外围走去。

血珠在碗中颤动、旋转，如同受惊的幼兽寻找同窝的伙伴。宫远徵的脚步不疾不徐，手中稳稳托着那个碗。宫尚角无声地跟在他身后三步处，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
他们穿过花园，经过药圃，走向仆役居住的西偏院。

血珠转动得越来越快。

就在他们即将踏进偏院月洞门时，一个端着洗衣盆的妇人低着头匆匆走出来，险些撞上宫远徵。她慌忙跪下：“宫主恕罪！奴婢没看见……”

碗中的血珠骤然停止转动，直直指向妇人的方向。

宫远徵低头看着这个在徵宫洗了十年衣服的妇人。她姓赵，大家都叫她赵婶，有个儿子在角宫当差。

“抬起头。”宫远徵说。

赵婶颤抖着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你身上有‘梦昙’的味道。”宫远徵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虽然你用皂角搓了又搓，但指甲缝里，还留着一点配药时溅入的痕迹。”

赵婶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
她猛地将手中的洗衣盆朝宫远徵泼来，同时袖中滑出一把匕首，却不是刺向宫远徵，而是反向刺向自己的心口！

“铛”的一声轻响。

匕首被宫尚角的刀鞘击飞。几乎在同一瞬，宫远徵已闪身到她侧面，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她颈侧。赵婶的身体软软倒下，眼神开始涣散。

“想死？”宫远徵蹲下身，捏开她的嘴，塞进一颗药丸，“在我这儿，生死不由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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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时辰后，角宫地牢。

赵婶被特殊的药吊着精神，眼神却已彻底崩溃。她断断续续地交代：三年前，无锋抓了她在外经商的丈夫和儿子，逼她入宫门为细作。她一直潜伏，直到上月接到命令——在合适的时候，对徵宫最脆弱的地方下手。

“他们……他们说，宫远徵最在乎的……就是他那个捡来的女儿……”赵婶喘着气，“让我找机会……把毒针藏进香囊……等时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