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！”宫尚角低吼，眼中血丝密布，“我说有解药，就一定有！”

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里面是宫远徵清醒时口述的方子——十七味极阳药材，需文火慢煎六个时辰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只是权宜之计，最多延缓寒毒蔓延的速度。

晨晞端着一盆热水进来，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。她将布巾浸湿拧干，爬上软榻，开始仔细擦拭宫远徵额上的冷汗。

“小曦……”宫远徵勉强睁开眼，视线已经有些模糊，“去睡……”

“不要。”晨晞的声音带着哭腔，但手却很稳，“我要陪着爹爹。”

她换了一块布巾，继续擦拭他冰冷的手。那只总能配出天下奇毒、执笔写下精妙方子的手，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，皮肤下蓝色的毒纹狰狞可怖。

晨晞低下头，将脸贴在他手背上。很冰，冰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但她没有移开。

“系统。”她在心里轻声唤道，“告诉我，怎么救爹爹。”

脑海中响起那个熟悉的机械音，但这一次，声音似乎带着罕见的凝重：「检索到目标人物身中‘七日寒’。该毒素为复合型寒毒，由七种寒性毒物炼制而成，常规解药无法中和全部毒性。」

“有什么办法？”晨晞问得急切。

「正在分析……根据数据库记载，三百年前曾有医者以‘以情暖毒’之法延缓七日寒发作，但无法根治。」

“以情暖毒？”

「即以至亲之人持续的体温与情感维系，刺激中毒者求生意志，调动自身阳气对抗寒毒。此法治标不治本，且对守护者消耗极大。」

晨晞抬起脸，看向宫远徵紧闭的双眼，长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花。

“那就用这个办法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只要能让爹爹多活一天，我就守一天。多活一个时辰，我就守一个时辰。”

系统沉默了片刻：「确认执行情感维系方案。注意：守护过程中请不断与目标人物对话，维持其意识清醒。」

晨晞点点头。她重新拧了热布巾，从宫远徵的额头擦到脖颈，再到胸口。每擦一下，就小声说一句话。

“爹爹不怕，小曦在。”

“爹爹答应过要带我去看会发光的蝴蝶，不能说话不算数。”

“爹爹的药田里，那株墨玉灵芝快开花了，你说过开花时特别好看……”

她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说着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像春日檐下融化的雪水，一滴一滴，渗进冰封的寒冬。

宫尚角在一旁运功，听着小女孩那些零碎的念叨，眼眶一阵发烫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母亲刚去世时，年幼的宫远徵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，一遍遍说“哥哥不怕，远徵在”。那时弟弟的手也很小，但握得那么紧，像是抓住全世界最后的温暖。

原来有些羁绊，从开始就已经注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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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，宫远徵的情况恶化了。

蓝色的毒纹蔓延到心口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宫尚角试了所有已知的驱寒方法，甚至用了凶险的火灸之术，依然收效甚微。

晨晞一夜未合眼。她的小手始终握着宫远徵的手，时不时就凑到他耳边说话。

“爹爹，你听得到吗？今天外头下雪了，是初雪呢。”

“紫商姑姑送来了新做的暖炉，形状是小兔子，可好看了。”

“角伯伯一直没休息，他在想办法，大家都在想办法……”

说到后来，她的声音已经沙哑，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，但她强迫自己清醒。每当快要睡着时，她就用力掐自己的手臂，用疼痛驱散困意。

中午时分，上官浅来了。

她端着一碗药膳，看见榻上的人时，脚步顿了顿。

“这是用赤阳草和火龙根熬的，或许能帮上一点忙。”她将碗递给宫尚角，目光却落在晨晞身上，“孩子，你去歇会儿，我来替你。”

晨晞摇摇头，抱紧宫远徵的手臂：“我要自己守着爹爹。”

上官浅沉默地看着她。这个曾经在无锋受训的女子，见过太多生死，太多背叛，太多算计。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——一个三岁的孩子，用最笨拙也最执着的方式，试图从死神手里抢人。

“你知道‘七日寒’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？”上官浅忽然开口。

晨晞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她。

“因为中此毒者，会想起生命中最冷的七个时刻。”上官浅的声音很轻，“每一天，回忆一种寒冷。到第七天，心就彻底冻住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：“但如果有足够暖的东西一直贴着心口，或许……能化开一点冰。”

晨晞愣愣地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宫远徵的手贴在自己心口，然后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。孩童的体温比成人高，那颗小小的心脏在掌下扑通扑通地跳，鲜活，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