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够暖吗，爹爹？”她小声问。

榻上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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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宫远徵开始说胡话。

时而唤“哥哥”，时而唤“娘亲”，更多的时候，是含糊不清的“小曦……冷……”。

晨晞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子，钻进他怀里，用自己整个小小的身子去暖他。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，能听见那缓慢得可怕的心跳。

“爹爹，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？”她开始讲那些从系统里听来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。讲会飞的房子，讲海底的王国，讲一个叫哈利波特的小男孩怎样战胜邪恶。

讲到后来，她自己也迷迷糊糊起来。半梦半醒间，她感觉到宫远徵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后脑。

很轻，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。

但她瞬间清醒了。

“爹爹？”她急切地抬头。

宫远徵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，瞳孔涣散，没有焦距。但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发出气音：“……别哭……”

晨晞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。她慌忙抹掉，挤出笑容：“我没哭！爹爹醒了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！”

宫远徵似乎想笑，但没成功。他的手指动了动，在她手心里划了划——那是一个字：药。

晨晞愣了几秒，突然跳下床，冲向药柜。

她知道爹爹在说什么了。

前些日子，宫远徵曾教她认药，拿着一株通体冰蓝的草药说：“这叫‘霜骨兰’，极寒之物，但若与‘赤炎果’同用，寒热相激，反而能激发人体本源阳气——只是用量需精准到毫厘，差一丝便是剧毒。”

那时她懵懂地点头，宫远徵揉着她的头发笑：“现在听不懂没关系，爹爹以后慢慢教。”

晨晞翻出那株霜骨兰，又找到晒干的赤炎果。她抱着药材跑回榻边，冲着宫尚角喊：“角伯伯！爹爹说过这两种药能激发阳气！”

宫尚角接过药材，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。他立即唤来医馆最好的药师，按宫远徵可能使用的比例开始配药。

而晨晞回到榻边，重新握住宫远徵的手，继续她的守护。

“爹爹真厉害，昏迷了还知道怎么救自己。”她把脸贴在他掌心，“所以爹爹一定要醒过来，不然小曦以后认错药怎么办？你会生气的对不对？”

宫远徵的手指又动了动，这次，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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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夜里，新配的药起了效果。

宫远徵身上的寒毒蔓延速度明显减缓，心口的蓝色纹路开始回缩。虽然人还未醒，但呼吸平稳了许多。

晨晞依然守着他。四天三夜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，小脸瘦了一圈，眼睛显得更大，底下是浓重的青黑。

宫尚角强行给她灌了一碗安神汤，她才终于靠在榻边沉沉睡去。

但她睡得并不安稳，梦里都在喃喃：“爹爹不怕……小曦在……”

深夜，宫远徵的眼睫颤了颤。

他睁开眼时，视线很久才聚焦。肩上的剧痛和彻骨的寒冷依然存在，但心口处贴着一个温暖的小小身体。

晨晞趴在他身边睡着了，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。即使在睡梦中，她的眉头也皱着，眼角有未干的泪痕。

宫远徵静静地看着她。他记得昏迷中的一切——那些寒冷刺骨的梦境，那些绝望的黑暗，还有始终萦绕在耳边的、稚嫩却坚定的声音。

“爹爹不怕，小曦在。”

一遍又一遍，像咒语，像祈祷，像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
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，轻轻落在晨晞头上。孩子的头发柔软温热，生命力蓬勃得几乎灼手。

晨晞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掌心，呢喃了一句：“爹爹……”

宫远徵的喉咙发紧。他想说“爹爹在”，但最终只是极轻地、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头发。

窗外，雪已经停了。月光照进药房，将相拥的父女笼在银辉里。

宫尚角站在门外，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，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。他悄然后退，将这片寂静还给那对生死相依的父女。

药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，新的药汤正在沸腾。

而漫长的黑夜，终于快要过去了。

晨晞在黎明时分醒来。她迷迷糊糊地抬头，正对上宫远徵清醒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还很虚弱，但已经有了神采，正静静看着她。

晨晞愣了三秒，然后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。

她扑进宫远徵怀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爹爹醒了……爹爹真的醒了……小曦好怕……好怕爹爹不要小曦了……”

宫远徵用尽力气抱住她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傻孩子……爹爹怎么会不要你。”

“你中了毒……流了好多血……身上好冰……”晨晞抽噎着，语无伦次，“我叫你你都不应……我以为……以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