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那枚歪歪扭扭的药丸，放进嘴里。

然后他尝到了味道。

是甜的。

从梦里醒来时，天还没亮。晨晞蜷在他身边睡得正熟，小手还抓着他的一缕头发。

宫远徵静静看着她，许久，他极轻地俯身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
很轻，像雪花落下。

但晨晞似乎感觉到了，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：“爹爹……”

“嗯。”宫远徵应道，“爹爹在。”

窗外，夜色渐淡，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了，初春的风带着暖意，悄悄溜进药房，拂过父女相依的身影。

宫远徵想，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告诉晨晞，在他昏迷的那些日子里，他其实听见了所有的声音。

听见她一遍遍说“爹爹不怕，小曦在”。

听见她哭着说她怕黑，怕一个人。

听见她小声念叨，说等他醒了，要给他做全世界最甜的糖。

这个傻孩子不知道，她早就把最甜的东西给他了。

不是糖，不是蜜。

是她毫无保留的、滚烫的真心。

而他，这个曾经以为余生都将在毒药与冰冷中度过的宫远徵，终于在这颗真心里，尝到了人间最珍贵的甜味。

从今往后，他是她的爹爹。

是会在她做噩梦时守着她的人，是会在她哭时给她擦眼泪的人，是会为了她好好活着、长命百岁的人。

这是他欠她的。

更是他心甘情愿，用余生去践行的诺言。

晨光透过窗棂，照在晨晞熟睡的脸上。宫远徵伸手，轻轻将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。

然后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：

“谢谢你，小曦。”

谢谢你来到我身边。

谢谢你不曾放弃我。

谢谢你让我知道，原来被爱，是这么甜的一件事。

从此山高水长，风雪晴雨，爹爹都会牵着你的手，一步一步，慢慢走。

再也不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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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岁月静好

徵宫的春天，是从药圃里第一株冰绡草开花开始的。

那是一种极罕见的药草，通体雪白，花瓣薄如蝉翼，只在雪融后第一个月圆之夜绽放，日出即谢。宫远徵往年总是独自守着，采下花蕊入药，制成能镇痛安神的“绡梦散”。

但今年的月圆之夜，药圃里多了个小身影。

晨晞裹着厚厚的斗篷，蹲在花株旁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生怕错过花开的那一瞬。宫远徵坐在她身后的石凳上，膝上盖着薄毯——他的伤还没好全，肩不能受寒。

“爹爹，它动了！”晨晞忽然压低声音，兴奋地回头。

宫远徵倾身看去。只见那株冰绡草的花苞轻轻颤动，然后，最外层的一片花瓣缓缓舒展，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接着是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

不过半盏茶的时间，整朵花完全绽开。花心处有一点浅金色的蕊，散发着清冽的冷香。

晨晞屏住呼吸，看得入了神。

宫远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：“可以采了。要记住，只取花蕊，花瓣留着，它还会再开三次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晨晞小心翼翼地问，生怕碰坏了这脆弱的美。

“真的。”宫远徵递给她一把特制的小银镊子，“冰绡草很坚强。只要根还在，就能一直开花。”

晨晞接过镊子，学着爹爹平日的样子，屏息凝神，轻轻夹住花蕊底部，一旋一提。金色的蕊落在她掌心的玉盒里，花朵微微颤动，但依然完好。

她捧着玉盒转身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爹爹，我采下来了！”

宫远徵笑了。很浅的笑，但眼角的弧度柔软得不像话：“嗯，小曦很厉害。”

那是宫尚角走进药圃时看见的一幕——月光下，弟弟坐在石凳上，三岁的侄女献宝似的捧着玉盒，两人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。夜风拂过，药草的清香弥漫开来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虫鸣。

宫尚角驻足看了一会儿，没有打扰，转身悄悄离开了。

有些画面，适合珍藏于心，不必言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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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夜之后，宫远徵的日常里多了许多从前不曾有的内容。

晨起，不再是直接去药房，而是先检查晨晞有没有踢被子——小丫头睡相不好，总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。他会轻轻把被子拉好，掖实被角，然后才去洗漱。

早膳也不再是随便应付。厨娘按照他的吩咐，每日变着花样做适合孩子吃的软食：山药粥、芙蓉蛋、鱼肉羹……晨晞一开始还乖乖吃，后来发现爹爹总盯着自己，眼珠一转，舀起一勺粥递过去：“爹爹也吃！”

宫远徵愣了下，下意识张嘴。

“好吃吗？”晨晞眨巴着眼。

“……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