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以后我们都一起吃！”晨晞宣布，“一个人吃饭不香。”

于是徵宫主的早膳时间，从一刻钟延长到两刻钟，餐桌上多了童言童语和偶尔的笑声。

药房里的规矩也变了。从前宫远徵制药时严禁打扰，但现在，某个小身影可以抱着她的小药囊坐在角落的软垫上，安静地看他称药、研磨、熬制。只要她不碰危险的东西，宫远徵便随她去。

有时候晨晞会问问题。

“爹爹，这个红红的叶子是什么？”

“朱砂叶。外用止血，内服有毒。”

“那这个香香的黄花呢？”

“连翘。清热解毒的。”

“它们能放在一起吗？”

宫远徵手一顿，转头看她：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晨晞托着腮，一脸认真：“因为红的和黄的放在一起好看呀。而且一个止血，一个清热，如果有人又流血又发热，不就可以一起用了吗？”

宫远徵沉默了片刻。他放下药杵，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旧册，翻到某一页：“你看这里。百年前有位医者，将朱砂叶炮制去毒，配以连翘、白芷，制成了‘金疮散热散’，专治外伤高热。你的想法，前人已经实践过了。”

晨晞凑过去看，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文字，但看得懂爹爹眼里的赞许。她高兴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那我很厉害对不对？”

“对。”宫远徵揉揉她的头，“小曦很有天赋。”

这样的话，从前的宫远徵是绝不会说的。他觉得夸赞会让人骄傲，而骄傲是医者大忌。但现在他明白了，适时的肯定，或许比严厉的鞭策更能点亮一个人前行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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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，宫紫商常来串门。

她最近迷上了“改良”徵宫的机关。今天在门廊下装个会自动洒水的竹筒，明天在药圃边安几个会吓跑鸟雀的响铃。每次来都兴高采烈：“远徵弟弟你看，这个多实用！”

宫远徵一开始还皱着眉说“多此一举”“添乱”，后来也就随她去了。因为晨晞喜欢——小丫头总跟在宫紫商身后，看她敲敲打打，问东问西。

“姑姑，这个轮子为什么会转呀？”

“因为里面有齿轮呀。你看，这个大齿轮带这个小齿轮，转得就快了。”

“那能做一个帮我捣药的机关吗？我的手好酸。”

宫紫商眼睛一亮：“这个主意好！等着，姑姑给你做个自动药杵！”

于是接下来的三天，商宫和徵宫之间来回跑的人多了好几倍。宫紫商带着各种工具和零件，在药房角落里开辟了个“工作区”。晨晞成了她的小助手，递个锤子、拿个钉子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
宫远徵则在一旁配药，偶尔抬眼看看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，摇摇头，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
第四天，自动药杵做好了。一个精巧的木头架子，上面挂着个石杵，用脚踏板驱动，踩一下，杵就舂一次。

晨晞试了试，把晒干的菊花放进去，踩了几下踏板，花瓣很快变成了细粉。

“成功了！”她欢呼。

宫紫商得意地叉腰：“怎么样，姑姑厉害吧？”

“厉害！”晨晞扑过去抱她。

宫远徵走过来，检查了一下机关的结构，又试了试力道，点点头：“还算稳当。不过研磨金石类药材时不能用力过猛，这个齿轮承受不住。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，就你谨慎。”宫紫商摆摆手，却悄悄对晨晞挤眼睛，“你爹爹夸人的方式真别扭。”

晨晞咯咯笑：“但爹爹答应了呀。”

宫远徵轻咳一声，转身回药柜前，耳根却有点红。

宫紫商看着他背影，忽然轻声对晨晞说：“小曦，你爹爹变了。”

“变好了吗？”晨晞问。

“变好了。”宫紫商揉揉她的头发，“变得……有点像人了。”

从前的宫远徵像一把淬毒的刀，锋利，冰冷，伤人伤己。现在的他，刀还在，但收进了温暖的鞘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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变化不止于此。

宫远徵开始整理那些尘封的、记载疑难杂症的医案。从前他觉得，毒就是毒，药就是药，界限分明。但现在他愿意去想：毒能否化为药？致命的剂量能否变成救命的良方？

他重新研究“七日寒”的余毒——不是为自己，而是想着，如果将来还有人中这种毒，能否有更好的解法。

晨晞有时会帮他抄写药方。她的字还歪歪扭扭，但很认真，一笔一划。宫远徵就坐在她对面，看烛光下她专注的小脸。

“爹爹，”某天抄完一张方子后，晨晞忽然问，“你做的这些药，会救很多人吗？”

宫远徵想了想：“或许。”

“那他们好了之后，会开心吗？”

“应该会。”

晨晞放下笔，爬到他膝上坐好：“那爹爹开心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