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抱着她，走向莲花楼。他并未将她直接抱进车厢，而是走到车辕旁，将她放在驾车位置的旁边，一个相对平稳的角落。

“坐着。”他简短地说，然后自己利落地跃上车辕，重新挽起缰绳。

“去前面镇上，找官府或善堂。”他目视前方，像是在对她说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莫再乱跑了。”

说罢，他轻轻一抖缰绳。

“驾。”

青灰色的马匹喷了个响鼻，迈开步子。莲花楼再次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，缓缓启动，沿着官道，朝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镇子轮廓驶去。

晨晞靠在微凉的车厢木壁上，看着身旁男子疏淡的侧影，看着道路两旁缓缓后退的枯草与远山，感受着胃里那点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。

秋风拂过她脏污的小脸，带着凉意。

新的世界，新的“爹爹”。

李莲花。

她在心里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
楼车晃晃悠悠，载着一段尚未可知的缘分，驶向薄暮初临的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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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莲花楼主

莲花楼“嘎吱嘎吱”地驶入了小镇。

这镇子不算繁华，却也有几分烟火气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，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，酒旗茶幌在傍晚微风中懒洋洋地晃着。街面上行人不多，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正在收摊，见到这架奇特的楼车缓缓行来，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
李莲花驾着车，目不斜视。晨晞靠坐在他身旁，小手紧紧抓着车辕边缘的一处凸起，生怕自己掉下去。她的力气恢复了些，但仍旧虚弱，眼皮沉沉地往下坠，又强撑着不敢睡去。

楼车在一处相对宽敞的街角停下。对面，就是挂着“宣正堂”匾额、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肃穆的镇公所。

李莲花跳下车辕，转身看向晨晞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将她抱下来，但动作在半空中顿了顿，改为示意她自己下来。

晨晞动了动，腿脚还是发软，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站起。

李莲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，终究还是伸手将她抱了下来，放在地上。他的动作不算温柔，甚至有些生硬，但手掌托着孩子腋下时，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身上可能蹭脏他衣袖的地方。

“能走吗？”他问，声音依旧平淡。

晨晞点点头，小手试探着去抓他的衣角。李莲花低头看了一眼那脏兮兮的小手，没说什么，任由她抓着，转身朝公所走去。

宣正堂的门开着，里面光线有些昏暗。一个穿着皂隶服色、满脸倦容的中年差役正伏在案上打盹，听见脚步声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。

“何事？”差役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眼睛，待看清走进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，尤其是小的那个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时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“乞儿？去去去，这里不是善堂。”

“非是乞儿。”李莲花开口，声音清润平和，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，“路遇此孩童晕厥道旁，似与家人失散。特送来贵处，望能代为安置，或寻其亲眷。”

差役这才正眼打量李莲花。见他衣着虽朴素，但气度不凡，身后门外似乎还停着一辆不小的车驾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，但依旧不耐烦：“路边的孩子？哪个乡里跑来的？可有姓名籍贯？”

李莲花看向晨晞。

晨晞茫然地摇摇头。这身体的记忆本就破碎，且她确实不知。

差役的眉头皱得更紧：“什么都没有？那怎么查？最近也没听说哪家丢了孩子啊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晨晞面前，弯腰看了看，“啧，女娃子，看着是饿狠了。你，”他指指李莲花，“既是善心人，不如先带回去养两天，我们这边也张榜问问，若有人来寻，再通知你。”

这便是要推脱了。

李莲花神色不变，只道：“在下是行路之人，不便久留，亦无抚养孩童之能。此乃贵镇辖内之事，按律应收容孤幼。”

差役被他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和提到“律法”噎了一下，脸色有些难看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，慢悠悠道：“律法？律法也得讲人情、讲实情嘛。你看她，”他指了指紧紧挨着李莲花腿边、小手还揪着他衣角的晨晞，“她分明认定你了。这么小的孩子，受了惊吓，就认准第一个给她吃喝的人。我们这里人来人往，嘈杂得很，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，万一再跑丢了，或者吓出个好歹，谁担得起？依我看啊，先生您既然救了她，便是缘分。不如暂且带着，等我们慢慢查访，有了消息，定然告知。”

话里话外，就是不肯接手这个麻烦。

李莲花沉默了片刻。他低头，看向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小手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。孩子仰着小脸看他，眼睛因为瘦削显得格外大，里面盛满了不安和依赖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——不要丢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