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边缘迅速卷曲、焦黑，明亮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来，很快吞噬了那些工整的字迹，吞噬了那个看似“更好”的安排，化为片片灰烬，无声飘落。

李莲花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指尖熄灭，化为一点焦痕。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那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，似乎松开了些许。

他转身，从水瓮里重新舀了清水，净手，又用干净布巾浸湿拧干。走回榻边，他俯身，用温凉的布巾，极其轻柔地，拭去晨晞额角颈间残留的汗迹。

动作依旧有些生疏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，都要小心翼翼。

窗外，天色大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而莲花楼内，某些悄然滋生的牵绊，在经历了一夜病痛与守护的拉扯后，似乎终于找到了它暂时、却坚固的锚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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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奶爸修行

晨光透过窗棂，在莲花楼内铺开一片明净。空气里漂浮着微尘，药草的清苦味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光线冲淡了几分。

晨晞醒来时，高热已完全退去，只是身上还有些酸软无力。她睁开眼，首先看到的是头顶木梁上，不知何时多挂了一小串褪色的、用彩线编的平安结，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她转过头，发现榻边那道用来隔开桌椅区域的旧布帘，被换成了一面更厚实些的青色粗布帘，帘子下半截还被笨拙地缝上了一截，使得帘子整体高度降低了许多，恰好能挡住她躺在榻上的视线，却又不会显得过于憋闷。

楼内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
她撑起身，掀开身上盖着的、属于李莲花的那件外衫，正要下榻，目光却被榻边新出现的东西吸引——那是一条固定在榻沿外侧、离地约一尺高的简易木栏。木栏显然是新做的，木头颜色还是新鲜的浅黄，表面被打磨得光滑，没有一根毛刺。栏杆之间间隔均匀，恰好能防止她睡梦中翻身滚落，又不至于完全挡住上下。

晨晞伸出小手，摸了摸那光滑的木栏。

就在这时，布帘被掀开一角。李莲花走了进来。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布衣，长发随意束在脑后，几缕碎发落在额前，脸色比昨夜看起来好些，但眼底仍有淡淡倦色。他手里端着一只陶碗，热气袅袅。

见晨晞醒了，正摸着那木栏，他脚步微顿，神色如常地将碗放在桌上。

“醒了便起。”他说道，语气是一贯的平淡，“洗漱，用膳。”

晨晞爬下床，这次有那道矮栏借力，果然稳当许多。她走到桌边，桌上已摆好清水和布巾。洗漱完毕，她看向那只陶碗。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，粥面光滑，除了米粒，似乎还掺杂了些许切得极细碎的、黄白相间的东西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、不同于以往的清甜香气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南瓜。”李莲花在她对面坐下，手里也端着一碗普通的白粥，正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，“郑府送来的，据说是暖胃之物，易于克化。”他解释得简洁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，随即又道，“趁热吃。”

晨晞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南瓜被煮得彻底软烂，几乎融在粥里，带来自然的甜味和细腻口感，米粥也更加温润滑糯，比单纯的白粥滋味丰富许多。她小口小口吃着，胃里渐渐暖和起来。

李莲花安静地喝着自己的粥，目光却偶尔扫过她的碗，见她吃得香甜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，又迅速恢复原状。

用过早膳，李莲花没有立刻如往常般看书或整理药材，而是开始今日的“功课”——改造莲花楼。

他先是走到那个小小的铁皮炉灶旁，蹲下身，仔细检查了炉灶与周围木板的距离，又用一根细木棍比划了几下。随即，他翻出一卷不知从何处找来的、边缘打磨光滑的薄铁皮，又寻了钉锤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楼内响起，不大，却持续了一阵。晨晞凑过去看，只见他在炉灶朝向榻的那一侧，加装了一道约半尺高的弧形铁皮围挡，将炉火完全隔开，边缘都仔细地敲打贴合，确保没有锐利之处。

做完这些，他起身，环顾楼内。目光扫过多宝阁下层那些原本触手可及的瓶罐、墙角立着的药锄和小铲、甚至桌角那方砚台的锐利边角。他沉默片刻，开始动手。

那些可能被碰倒或触碰危险的药瓶，被他一一挪到多宝阁最高、孩子绝对够不到的几层。药锄和铲子被收进一个带盖的藤箱，推到桌底最里侧。砚台被移到了桌子正中央，旁边那几支毛笔也被仔细收到笔筒里，置于书架顶端。

甚至，连窗边那张旧木椅略微松动、可能夹手的椅腿关节，他都寻了些木楔，仔细地加固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