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，不是不喜欢莲花。

只是，爹爹心中的莲花，要配得上最好的木头，最用心的雕琢，才能送给她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暖洋洋的、饱胀的喜悦，将她小小的心房填得满满的。她紧紧将莲花坠贴在胸口，仿佛能感觉到那份深藏于冰冷言语与笨拙行动之下、滚烫而沉默的珍视。

外间，李莲花已重新坐回窗边，拿起了那本旧书，神色如常，仿佛刚才那耗费数个时辰心血、精雕细琢的举动，从未发生。

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清冽的紫檀木香，和隔间里孩子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、细小而欢快的窸窣声，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平静秋日午后，一份未曾言明、却已深植于心的温柔牵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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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碧茶初现

莲花楼朝着东北方向的河谷又行了两日。天气却并未如期盼中那般持续晴好，自第三日清晨起，天色便沉沉地压了下来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堆积在远山之巅，将秋日还算明净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风也转了向，带着湿冷的水汽，一阵紧过一阵地扑打着楼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到了午后，淅淅沥沥的秋雨终于落了下来。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，很快就连成了片，天地间一片迷蒙的水汽。官道变得泥泞不堪，车辙深深陷入湿滑的泥土中，莲花楼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放慢，车轮碾过水洼，溅起浑浊的泥浆。

楼内，光线比平日昏暗许多。李莲花已提前将几处可能有缝隙的地方用布条塞好，但湿冷的空气和雨声还是无孔不入地渗进来。他点起了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有些乏力。

方多病裹着披风，缩在靠里的位置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从李莲花书堆里找出来的、讲述各地风物的杂记，嘴里抱怨着：“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！又冷又潮，骨头缝都发酸。李莲花，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吧？我看前面好像有个荒废的茶棚？”

李莲花坐在窗边的桌旁，正就着灯光查看地图。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，外面加了一件同样半旧的深色夹袄，领口竖着，掩住了小半下颌。闻言，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密集的雨帘，又低头看了看地图，声音有些低沉：“前方十里内，并无适宜避雨的屋舍。加快些赶路，天黑前或可抵达下一处驿站。”

他收起地图，起身走到车辕前，替换下了驾车有些疲乏的方多病。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，他却恍若未觉，只是将斗笠又压低了些，挽紧缰绳，催动马匹。

莲花楼在泥泞中艰难前行，颠簸得比平日厉害些。楼内，方多病被晃得有些头晕，干脆闭目养神。晨晞则趴在窗边，小手在起雾的玻璃上划拉着，画着不成形的图案，听着外面单调的雨声和车轮碾过泥水的哗啦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是因为久坐阴冷，又或许是连日赶路疲乏，正专注驾车的李莲花，忽然毫无征兆地闷咳了一声。

那咳嗽声起初并不大，混在风雨声和车轮声里，几乎难以察觉。但紧接着，又是一声，比前一声更沉，仿佛压抑着什么。他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，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
楼内，方多病似乎没听见，依旧闭着眼。但趴在窗边的晨晞却耳朵动了动，小脑袋转了过来，疑惑地望向车帘的方向。

咳嗽声没有再响起。只有风雨声依旧。

然而，约莫一炷香后，当莲花楼经过一段格外颠簸不平的路面时，剧烈的摇晃中，一连串压抑不住的、沉闷的咳嗽声从车帘外传来！

这一次，声音清晰了许多。那咳嗽声很沉，带着一种仿佛从胸腔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的滞涩感，不像是寻常着凉的风咳，反而……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碎裂的轻微杂音。

方多病猛地睁开了眼睛，坐直身体，脸上露出愕然：“李莲花？你没事吧？是不是着凉了？”

车帘外沉默了片刻，才传来李莲花的声音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，却极力维持着平稳：“无事。尘土呛了一下。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咳嗽声却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，这一次更急更密，甚至夹杂着明显的、努力吞咽的气息声。

方多病眉头皱起，起身就要掀开车帘出去查看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安静听着的晨晞，忽然从小凳子上滑下来，迈着小短腿跑到车帘边。她没有像方多病那样直接掀帘，而是伸出小手，轻轻掀开了帘子一角，将小脑袋探出去一点。

风雨立刻扑打在她脸上，带着寒意。她看见李莲花依旧稳稳地坐在车辕上，背脊挺直，一手控缰，另一只手却握成拳，抵在唇边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他的侧脸在斗笠的阴影和雨幕中看不分明，只能看到下颌线条绷得极紧，肩膀随着压抑的咳嗽而微微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