综影漫:我给男神当崽崽(359)
方多病默默收走碗筷,又递上一杯温水。晨晞喝了,干裂的嘴唇得到些许滋润。
“你也去歇会儿,我看着。”方多病劝道。
晨晞摇头,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:“我不困。我守着他。”她怕自己一离开,哪怕只是片刻,那根她努力传递过去的“绳索”就会断掉。
方多病看着她眼中的固执,知道劝不动,也不再勉强,只道:“有事随时叫我。”便又退了出去,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他们。
午后,天色又暗沉了些,似有若无的雨丝飘落,敲打窗棂,沙沙作响。屋内光线昏暗,晨晞点起了灯烛。
李莲花的情况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剧烈的挣扎少了,但他陷入了更深的、仿佛无边无际的昏沉。身体时不时会无法控制地轻颤,像是寒冷,又像是惊悸。冷汗不再大量涌出,但肌肤始终是冰凉潮湿的。他的意识仿佛飘浮在漆黑冰冷的水底,偶尔浮上来一点,又被拖拽下去。
晨晞的“锚定”变得更加艰难。她不能再仅仅依靠重复的安抚。她开始对他说话,说很多很多话。
“爹爹,你还记不记得,去年春天,我们在徽州城外遇到的那片桃林?你明明急着赶路,却因为我多看了两眼,就停下来,陪我看了好久的桃花雨。花瓣落了您一身,您还笑着说,沾了桃花运,以后诊金该多收一文……”
“上个月,隔壁镇的王大娘送了您一篮鸡蛋感谢,您转手就分给了巷尾瞎眼的孙爷爷和河边洗衣摔伤了腿的陈婶。自己一个没留。晚上我们只能喝白粥配咸菜,您还咂咂嘴说,这才是人间至味……”
“您教我认的第一味药是甘草,说它性平味甘,能调和诸药,解百毒。我说它不起眼,您却说,世上最难得的,恰是这不起眼的‘调和’与‘甘愿’……”
她说得很慢,声音平静,仿佛只是在唠家常。说那些琐碎的、温暖的、甚至有些好笑的点点滴滴。说阳光好的午后,他靠在躺椅上打盹,她会偷偷给他脸上画胡子;说雨夜无聊,他会用草茎编些小兔子小蚂蚱给她玩,手艺其实很一般;说她第一次成功背出《汤头歌诀》时,他眼里那抹藏不住的、比得了诊金还亮的笑意……
这些记忆的碎片,在她轻柔的叙述中,仿佛化作了有温度的光点,一点点渗入李莲花冰冷的意识深渊。
有时,她也会停顿,只是更紧地握着他的手,将脸颊贴上去,低声呢喃:“爹爹,快些好起来……莲花楼屋顶的瓦片还没补完呢,您答应过开春带我放最好的纸鸢……您不能食言。”
夜幕再次降临。雨彻底停了,一轮下弦月从云隙中露出惨淡的脸,将清辉洒进窗内。
晨晞已记不清自己说了多久,声音早已沙哑不堪,握着李莲花的手也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僵硬麻木。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神智,眼皮重逾千斤,每一次眨眼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。可她依然强撑着,意识模糊时,就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,用尖锐的疼痛逼退困倦。
子夜时分,万籁俱寂。
李莲花忽然又剧烈地颤抖起来,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。他猛地弓起身,仿佛要抵御什么可怕的侵袭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苍白的嘴唇哆嗦着,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。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,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。
晨晞悚然一惊,所有困倦不翼而飞。她扑到床边,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因痉挛而紧绷的肩膀,手掌不住地拍抚他的后背,声音带了哭腔,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:“爹爹!爹爹!我在这里!抓住我!看着我!”
李莲花涣散的瞳孔在黑暗中毫无焦距地转动,身体依旧抖得厉害,仿佛正被无形的冰水淹没。他冰冷的手胡乱地抓握着,指尖划过晨晞的手臂,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。
晨晞不觉得疼,她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他,将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、快速跳动的心口,大声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喊:“爹爹!我是晨晞!你捡回来的小晞!你看看我!你摸摸,我的心跳,是热的!我还在这里!我们都还在!你别怕!别丢下我!”
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,汹涌而出,滴落在李莲花冰凉的手背上,溅开细小的水花。
或许是她濒临崩溃却依旧执着的呐喊穿透了层层迷障,或许是她滚烫的眼泪带来了灼人的温度,或许是她胸膛下那颗年轻心脏激烈而顽强的搏动,终于传达到了那个冰冷黑暗的世界深处。
李莲花剧烈颤抖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然后,那茫然的、涣散的瞳孔,极其缓慢地,开始有了微弱的凝聚。一点极其暗淡的光,在他眼底最深处艰难地亮起。他的视线,一点一点,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,极其艰难地移动,最终,落在了晨晞满是泪痕、却写满无尽担忧与倔强的小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