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娘听着这简单到近乎寒酸的配料，又是一愣，但见李沉舟神色认真，只好压下疑惑，点头应下：“好，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
李沉舟又对阿飞道：“阿飞，午时前把大堂收拾清爽，桌椅摆开。老钟，烦你准备些零散铜钱备用。”

吩咐完毕，他才低头看向一直仰着小脸、眼中充满好奇的晨晞，弯下腰，揉了揉她的头发，笑道：“晨晞，待会儿看爹爹给你变个戏法，用最平常的东西，变出最好吃的鸡，好不好？”

晨晞虽然不太明白，但爹爹眼中的自信和轻松感染了她，她用力点头：“好！爹爹最厉害！”

李沉舟直起身，望着门外钱员外离去的方向，又看看自家这充满烟火气的大堂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富贵团圆？听着是热闹。可这人间至味，有时候，未必在珍馐罗列，而在那一口纯粹与温情。这场突如其来的、带着孩童般炫耀意味的挑战，或许，正是向这青州镇，再次诠释“赴山海”味道的好机会。

午时的阳光，温暖地照进大堂，一场关于“鸡”的趣味对决，即将在这片暖阳下悄然展开。而胜负之钥，早已不在食材的贵贱，而在那掌勺之人的心意，与品尝之人的舌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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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至味是清欢

午时将近，秋日的阳光透过“赴山海”客栈敞开的门扉，将大堂照得一片明亮温暖。然而，大堂里的气氛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紧绷与期待。桌椅被阿飞重新布置过，中间空出宽敞的通道，左右两边各摆了三张方桌。左边桌上，铺着钱员外家仆随后送来的、绣着金线福字的崭新红绸桌布，显得格外扎眼；右边则是“赴山海”惯用的、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，朴素低调。每张桌上都预先摆好了干净的空碗和小勺。

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有钱员外特意邀请来“助阵”的几位镇上富户和他们的家眷，有被这新鲜比试吸引来的街坊邻居，也有正好在店用饭、闻讯留下来看热闹的旅客，将大堂挤得满满当当，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。空气中，除了客栈常有的饭菜香气，还隐隐浮动着一股香料和油脂混合的、略带攻击性的味道——那是从钱员外家厨房提前飘来的，“富贵团圆鸡”正在做最后准备的气息。

孙大娘紧张地在柜台和后厨之间踱步，时不时撩开后厨的棉布帘子往里张望，却只看到李沉舟沉静的背影。晨晞被她安置在小板凳上，不许乱跑，小家伙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，小手抓着板凳边缘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在大堂里扫来扫去。

老算盘坐在柜台后，看似镇定地拨着算盘，但那比平时更快的“噼啪”声，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。阿飞则跑前跑后，给不断涌入的客人安排座位、倒茶，忙得额头冒汗，眼神也总忍不住瞟向后厨方向。

“铛——！”

一声响亮的锣鸣，压过了大堂的嘈杂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钱员外换了一身更加光鲜的宝蓝色绸缎长袍，满面红光，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，再次踏进客栈大门。跟在他身后的胡师傅，这次不是提着食盒，而是由两个健仆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带棉套保温的大号紫砂煲，那霸道的香气正是从煲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

“诸位乡亲，各位客官！”钱员外走到大堂中央，团团一揖，声音洪亮，“今日钱某与李掌柜以菜会友，承蒙各位赏脸做个见证，钱某先行谢过！比试的规矩简单，左右两桌，各是我家胡师傅的‘富贵团圆鸡’，和李掌柜的……呃，李掌柜的‘秘制佳肴’。”他故意顿了顿，显然并不知道李沉舟到底做了什么。“诸位皆可品尝，品尝之后，若觉得哪道菜更合您心意，便将手中这枚铜钱，”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崭新的铜钱示意，“投入对应桌旁的陶罐之中。最后，以罐中铜钱多者胜出！为表谢意，今日所有参与品评的乡亲，皆可获赠钱某名下茶楼‘清韵阁’的品茗券一张！”

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笑，既觉得新鲜有趣，也被钱员外的“豪爽”逗乐。

钱员外志得意满，示意胡师傅开始。胡师傅戴着雪白的手套，神情严肃，如同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他亲自揭开紫砂煲的盖子——

“哗！”

更浓郁的、混合着火腿、瑶柱、香菇、香料等多种复杂气味的浓香，伴随着蒸腾的热气，轰然炸开，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。只见煲中是一只形态完整、被汤汁浸泡得油光红亮、几乎呈琥珀色的肥鸡，鸡腹鼓胀，周围码放着色泽诱人的辅料，汤汁浓稠得几乎能拉丝。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，让不少人发出惊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