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，爸爸练刀的时候，我能看吗？”

张起灵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
“能。”他说。

“那，爸爸的木刀，我能碰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，爸爸不在的时候，我能拿着木刀跑吗？”

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一个三岁的小家伙，抱着比她还长的木刀，在某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下拼命奔跑。

过了片刻，他说：“可以。”

“那把刀会保护我吗？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按了按晨晞卫衣帽子上那只小鸭子的扁嘴。

“它会。”他说。

吴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知道小哥的“它会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木刀本身有灵，而是那是他给她的东西，是带着他气息的、承载着他某种意念的东西。对晨晞来说，那就是他。

她抱着那把刀跑，就像……就像被他牵着跑一样。

安全教育课就这样结束了。没有尸蟞的图片，没有机关的原理，没有壁画上那些诡异的内容。只有几条最朴素也最根本的规则——不能碰的，要跑掉的，和爸爸在的。

太阳渐渐西斜，院子的阴影拉长了。王胖子从镇上回来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，嚷嚷着让吴邪帮忙卸货。晨晞依旧坐在门槛上，抱着她那柄木刀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两个人。

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窗边，手里依旧拿着那本旧书，目光却落在门槛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阳光把她照得暖融融的，连木刀的刀身上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。她偶尔低头，用手指摸摸刀柄上缠得严丝合缝的麻绳，然后抬头，朝窗边的方向看一眼。

看到张起灵也在看她，她就会弯起眼睛，无声地笑一笑。

张起灵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但他翻页的动作，会稍微慢那么一点点。

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，溪水依旧潺湲。村口传来王胖子跟人讨价还价的声音，隐隐约约的，听不真切。

这个寻常的午后，在吴邪磕磕绊绊的“安全教育”和张起灵简短的几句补充中，悄然过去了。

但在晨晞的记忆里，这一天多了几条永远忘不掉的规矩——不能碰的东西，要跑的时候，和爸爸不在时可以依靠的叔叔们。

还有最重要的一条：

那把爸爸给的木刀，会保护她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第22章 山中漫步，识草辨木

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，晨晞就被张起灵从被窝里轻轻抱了出来。

她揉着眼睛，迷迷糊糊地任他给自己穿上外套——一件吴邪新买的、稍厚些的墨绿色冲锋衣，说是山里早晚凉。然后是那双明黄色的雨靴，袜子在昨晚就已经被细心地烘得干爽温暖。

“爸爸？”她终于清醒了些，仰头看他。

张起灵已经背上了那个简单的黑色背包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。他低头看她一眼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山。”

晨晞的眼睛亮了。

来雨村这些天，她总是在院子里、溪水边、村道上转悠，还从没真正进过山。那片青翠的、被晨雾轻笼的竹林和更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，对她来说就像一个巨大的、神秘的谜题。

吴邪还睡着，王胖子的鼾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。晨晞被张起灵牵着手，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，推开虚掩的院门，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。

空气清冽得让人一激灵。露水很重，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，打湿了她的裤脚。但明黄色的雨靴防水，她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，啪嗒啪嗒地跟在张起灵身后，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。

村道上没有人。偶尔有早起的鸟儿被惊起，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竹林。张起灵走得不快，配合着她的小短腿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带着她绕过积水的洼地，避开长满青苔的滑石。

穿过村口的小石桥，就是上山的路了。那是一条被村民踩出来的、蜿蜒向上的土径，两边是越来越密的竹林和灌木丛。雾气在竹林间缭绕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，光影斑驳。

晨晞走得有些喘，但一声不吭，只是紧紧抓着张起灵的手指。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，放慢了一点脚步，让她有时间调整呼吸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竹林渐渐稀疏，眼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小片被低矮灌木和野草覆盖的山坡，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远处能看见更连绵的山峦，层层叠叠，颜色由近处的青翠渐变成远处的淡蓝。

张起灵停下脚步，松开晨晞的手。他将背上的背包取下，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，然后转身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