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正仰着小脸，眯着眼睛感受阳光的温暖，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。她的头发有点乱，出门太急，她只来得及自己胡乱抓了两下发夹，此刻那对小鸭子发夹一高一低地别在脑袋两侧，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
张起灵的目光在她发夹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开。他没有帮她整理，只是指了指旁边一丛低矮的、叶片椭圆的绿色植物。

晨晞凑过去，蹲下，仔细看着那丛植物。叶子是深绿色的，表面有细小的绒毛，叶脉清晰。中间有几颗小小的、红得发亮的果子，圆溜溜的，像一颗颗缩小版的玛瑙。

“刺泡。”张起灵在她身后说。

晨晞回头看他。他已经蹲了下来，就在她身边，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、干净清冽的气息。

他伸出手，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颗红果子，一拧，果子就掉了下来，完整无损。他将果子托在掌心里，递到她面前。

晨晞看了看他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红果，又抬头看他。

张起灵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那颗果子送进自己嘴里，慢慢嚼了嚼，咽下去。然后他看着晨晞，点了一下头。

能吃。

晨晞明白了。她也伸出手，学着爸爸的样子，小心翼翼地捏住一颗果子，轻轻一拧。果子的梗比她想象的要韧一些，第一下没拧下来，她又加了一点力气，果子终于脱落，被她捏在指尖。

她学着他的样子，将果子送进嘴里。

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，带着一种山野特有的、清新的香气。比她在镇上买的那些糖果好吃多了！她眼睛一亮，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。

“好吃！”她脱口而出。

张起灵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沾了一点红色汁液的嘴角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。然后他伸出手，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那点红。

接着，他指给她看那些刺泡的茎——上面有细小的刺。

“刺。”他说，“摘的时候，小心。”

晨晞低头看了看那些小刺，认真地点头。她又摘了一颗，这一次，手指绕过了那些刺，摘得很顺利。

张起灵站起身，带着她继续往前走。没走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指向一丛叶片呈掌状、边缘有锯齿的植物。那植物长得不高，叶子嫩绿嫩绿的，看起来很普通。

“鱼腥草。”他说，然后伸手，掐下一小段嫩茎，剥掉外皮，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茎肉。他将那段茎肉递给她。

晨晞接过，学着他的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。一股奇特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——不是刺泡那种酸甜，而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、有点冲的、像鱼又像草的味道。她的小脸皱了起来。

张起灵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，眼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那或许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
“有人喜欢。”他说。

晨晞努力咽下那口鱼腥草，皱着小脸问：“爸爸喜欢吗？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可以吃。”

这个答案让晨晞有些困惑。可以吃，但不喜欢？她想了想，把那句“可以吃”记在心里，决定以后如果遇到危险没有别的吃的，这个东西是可以吃的。

接下来的一路，张起灵像一本沉默却详尽的植物图鉴，带着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“可以吃”和“不能碰”。

他在一片潮湿的树荫下找到几株长着宽大叶片、叶片背面是紫色的植物，掐下一片嫩叶，自己先嚼了，然后递给她一小片。那叶片有一种滑腻的口感和淡淡的清香，不怎么好吃，但也不难吃。

“紫苏。”他说，“可以去腥，煮鱼的时候放。”

他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找到几簇深褐色的、像小伞一样的东西，摘了一朵，掰开给她看里面白色的菌肉。

“松蘑。”他说，“可以吃。但，”他顿了顿，指着旁边一丛颜色鲜艳、菌盖上有白色斑点的蘑菇，“那个不行。”

晨晞凑过去看那丛鲜艳的蘑菇。红色和黄色的伞盖，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斑点，看起来比松蘑漂亮多了。但爸爸说不行。

“为什么？”她问。

张起灵沉默了一瞬，似乎在思考如何用三岁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。最后他说：

“好看的，有毒。吃了会死。”

晨晞看着那丛漂亮的蘑菇，认真地点点头，把“好看的不能吃”牢牢记在心里。

后来她发现，这个规律好像并不完全适用——刺泡也很好看，红红的，但可以吃；松蘑灰扑扑的，也可以吃；鱼腥草不起眼，可以吃……但紫苏好看，也可以吃。她有点困惑，但爸爸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住了，只是暂时还没能总结出完整的规律。

他们继续往上走。晨晞的腿开始有些发软，但她咬咬牙，没有说要休息。张起灵却在一处平坦的岩石旁停了下来，示意她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