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她熟悉的小水壶，拧开盖子，递给她。晨晞接过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水还是温的，大概是出门前装的热水。

喝了几口，张起灵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、压得扁扁的糕点——是昨天王胖子从镇上买的桂花糕，她很喜欢吃的那种。

晨晞接过糕点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眼睛却还在四处张望，不放过周围的一草一木。

张起灵就坐在她旁边，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，没有说话。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，山风轻轻吹过，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

啃完半块糕点，晨晞又喝了点水，体力恢复了不少。她站起身，扯了扯张起灵的袖子，示意可以继续走了。

张起灵收好东西，重新背起背包，牵起她的手，没有原路返回，而是选择了一条稍微平缓些的、绕行的下山路。

回去的路上，他又教她认识了几种东西——一种叶片可以止血的草药（“地锦草，捣碎了敷在伤口上”），一种可以驱蚊的野草（“艾草，晒干了点燃”），还有一种看起来很不起眼、但根茎可以入药的植物（“桔梗，止咳的”）。

晨晞认真地看，认真地记。她的小脑袋瓜里装满了这些新知识——刺泡酸甜，鱼腥草冲，紫苏煮鱼，松蘑好吃，鲜艳的蘑菇有毒，地锦草止血，艾草驱蚊，桔梗止咳。

她发现，这座山就像一个巨大的、取之不尽的宝藏库，而爸爸就是那个知道所有宝藏秘密的守护者。
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，张起灵忽然停下来，侧耳听了听什么。晨晞也跟着竖起耳朵，只听见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、什么动物踩过落叶的细碎声响。

张起灵没有解释，只是带着她换了一条更隐蔽的小路。那条路更窄，两边是茂密的灌木，几乎要把人淹没。晨晞紧紧抓着他的手，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穿过那片灌木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他们已经绕到了村子的另一侧，远远能看见自家的院子和溪边晾晒的衣服。王胖子那件格外显眼的花衬衫在风中鼓荡，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。

晨晞认出了自家的院子，有些兴奋地扯了扯张起灵的手：“爸爸，家！”

张起灵低头看她，点了一下头。

他牵着她，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往下走。日头已经升高了，晒得人有些发烫。晨晞的额头上又沁出了汗珠，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累。她的小脑袋里还在回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——那些可以吃的、不能碰的、止血的、驱蚊的，还有那个“好看的蘑菇有毒”的秘密。

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，仰起头问：“爸爸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？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。最后他说：

“活得久了，就知道。”

晨晞不太懂“活得久了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她听懂了“就知道”。她点点头，把这个答案也记在心里。

走到院门口，正好遇到从屋里出来的吴邪。他看到这一大一小从山那边慢悠悠地走回来，有些惊讶：“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？我还说怎么一大早不见人影！”

晨晞松开张起灵的手，哒哒哒地跑到吴邪面前，仰起脸，献宝似的说：“吴邪叔叔，我今天认识了好多东西！刺泡可以吃，鱼腥草也可以吃，但是不好吃，紫苏煮鱼，松蘑好吃，好看的蘑菇有毒，地锦草止血，艾草驱蚊，桔梗止咳！”

她一口气说完，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，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。

吴邪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，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脑袋：“嚯，这么厉害！谁教你的？”

晨晞回头，看向正走进院子的张起灵，骄傲地说：“爸爸教的！”

张起灵从她身边经过，没有参与这场对话。他走进堂屋，放下背包，拿起窗台上那杯凉着的白开水，喝了一口。

但吴邪注意到，在晨晞说出“爸爸教的”那几个字的时候，小哥的耳朵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偷偷笑了笑，没有点破。

王胖子从灶房探出脑袋：“都回来了？正好正好，午饭快好了！今天胖爷我露一手，让你们尝尝正宗的农家小炒肉！”

晨晞闻到灶房飘出来的肉香，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，小脸更红了。

吴邪哈哈大笑，牵着她的手往灶房走：“走，吃饭去！吃完饭再给我们讲讲今天还学到了什么！”

张起灵放下杯子，也慢慢走向灶房。

阳光透过院子里的竹竿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青山如黛，近处炊烟袅袅。灶房里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、吴邪的笑声和晨晞稚嫩的讲述声——她在给两个叔叔讲“好看的蘑菇有毒”的故事，讲得绘声绘色，仿佛亲眼见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