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还没讲完，晨晞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。

云彩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，轻轻笑了笑，替她掖好被角。

夜，深了。

羊角湖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
湖面不大，被周围的山林环抱着，像一面镶嵌在群山深处的镜子。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。

张起灵站在湖边的一块岩石上，目光扫过湖面，又落在靠近山壁的那一侧。白天吴邪他们探查时，发现那里的水色比别处更深，隐约能看到水下有起伏的阴影，像是沉没的巨石，又像是别的东西。

“就是那儿。”吴邪压低声音，指了指那个方向，“水下的东西，应该就在那片。”

张起灵点了一下头，开始脱掉外套。

“小哥，小心点。”吴邪有些担心，“这水看着不浅，而且不知道下面有什么。”

张起灵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黑金古刀递给吴邪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无声地滑入水中。

水很冷，比意料中更冷。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意，而是透骨的、仿佛能渗进骨髓的阴寒。张起灵对这种温度很熟悉——那是有东西长期盘踞的地方才会有的、属于阴物的冷。

他向下潜去。

湖水比想象中更深。月光只能照亮最上层，越往下越暗，最后完全陷入漆黑。张起灵闭着眼睛，靠的不是视觉，而是水流的细微变化、气息的流动、以及某种近乎本能的感知。

水下的阴影逐渐清晰。那是几块巨大的、人工雕琢过的石块，半埋在淤泥里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草和苔藓。石块的边缘刻着一些图案，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，但隐约能看出某种古老的风格——和张家古楼那些石刻有些相似。

张起灵靠近其中最大的一块，伸手拂去表面的淤泥和水草。

图案露出来了。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，或者说，是某种类似人形的存在，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着，周围环绕着诡异的纹路。
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些纹路的一瞬间——

一股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，从水底深处直冲上来！

张起灵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，向一侧疾速闪避。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掠过，速度快得惊人，带起的水流像刀子一样锋利。

那是什么东西？

黑暗的水中看不清全貌，只能隐约感知到一个庞大的轮廓——比人大多了，但又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生物。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但那种恶意和饥渴，像实质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
黑影又扑过来了。

张起灵拔出腰间的匕首——黑金古刀不在身边，但随身带的短刃也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。他侧身，反手一刀，刺入那东西的躯体。刀刃刺入的触感很奇怪，不像血肉，更像刺入某种胶状的、半液态的东西，没有阻力，也没有任何反应。

那东西没有停顿，继续扑过来。

——不对。

张起灵忽然意识到，这东西的目标不是他。

它的目标，是湖面。是岸上的方向。

而岸上——

晨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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寨子里，云彩家的吊脚楼。

晨晞在睡梦中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了。没有噩梦，没有惊醒，只是……忽然就醒了，心脏跳得有些快，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奇怪的感觉。

她侧过头，看到窗外月色明亮。云彩阿姨靠在床边，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

晨晞悄悄爬起来，没有惊动她。她光着脚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，看向外面。

月光下的山寨安静极了。远处的群山像巨大的黑影，静静矗立着。有风吹过，竹林沙沙作响。

晨晞看着远处的方向——那是爸爸他们去的方向，云彩阿姨说的羊角湖的方向。

她的心跳还是很快。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强烈，不是害怕，不是紧张，而是……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直觉。

她盯着那个方向，盯着盯着，忽然——

“爸爸！”

她大喊出声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云彩被惊醒了，猛地坐起来：“晨晞？怎么了？”

晨晞没有回答她。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，小脸上满是焦急，又喊了一声：“爸爸！回来！”

云彩连忙跑过去，把她抱起来：“晨晞，晨晞！怎么了？做噩梦了？”

晨晞摇摇头，指着窗外：“爸爸……水里有东西……爸爸快回来……”
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小小的身体在云彩怀里发抖。

云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但她没有犹豫，抱着晨晞就往门口走：“好，我们去找爸爸，我们去找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