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门被推开了。

张起灵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水顺着衣角滴落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。

他第一眼看到的，就是云彩怀里那个光着脚、只穿着单薄睡衣、满脸泪痕的小人。

晨晞看到他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猛地从云彩怀里挣出来，光着脚跑到他面前，一头撞进他怀里。

“爸爸！”她抱住他的腿，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裤子上，放声大哭，“爸爸回来了……爸爸回来了……”

张起灵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埋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，看着她光着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，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
他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——虽然湖水确实冷得刺骨。而是因为另一种他无法描述的东西。

刚才在水下，当他意识到那东西的目标可能是岸上，可能是她时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回去。

必须回去。

不惜一切代价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身的。他只知道，当他浮出水面，游到岸边，抓起衣服和黑金古刀，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寨子时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她不能有事。

现在，她在他怀里，小小的，软软的，温热的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。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云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，眼眶也红了。她轻声说：“刚才晨晞忽然就醒了，对着窗外喊爸爸，说水里有东西……我就抱着她想去找你们……”

张起灵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里，有感谢。

云彩摇摇头，示意他不用。

吴邪和王胖子也赶回来了。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看到屋里这一幕，都愣住了。

“小哥，你没事吧？”吴邪喘着气问，“刚才怎么回事？你忽然就冲上岸，一句话不说就往回跑……”

张起灵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轻轻拍着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小人，一下，一下，很慢，很稳。

晨晞哭了很久，终于慢慢停下来。她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，看着张起灵，抽抽搭搭地问：“爸爸……没事吧？”

张起灵看着她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，看着她挂在睫毛上的泪珠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晨晞还是不太放心。她伸出小手，摸摸他的脸，又摸摸他的手，最后摸到他的手背——那里有昨晚的伤口，包扎的布已经湿透了。

她低下头，对着那块湿透的布，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“呼——”

吹完，她抬起头，认真地说：“爸爸，以后不要去水里了。”

张起灵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
晨晞满意了。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往他怀里靠了靠，眼睛又开始打架。

张起灵把她抱起来，走到床边，轻轻放下，替她盖好被子。他坐在床边，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。

晨晞握着那根手指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又睡着了。

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但嘴角已经微微弯起，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
吴邪和王胖子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
云彩轻轻走过来，递过一条干毛巾。张起灵接过来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
“我去烧点热水，煮点姜汤。”云彩轻声说，“夜里凉，别着凉了。”

她走出去，吴邪和王胖子也悄悄退了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
屋里只剩下张起灵和熟睡的晨晞。

月光透过窗棂，落在床铺上，落在她安详的小脸上。她握着他的手，握得很紧，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。

张起灵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，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浅浅的弧度。

水下的那道黑影是什么，他还没弄清楚。但此刻，那个似乎不那么重要了。

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。远处的群山依旧静默。湖水依旧在那里，藏着未知的秘密。

但此刻，在这里，在这个小小的吊脚楼里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，和她握着他手的温度。

他伸出手，用那只没有被她握着的手，轻轻拂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。

然后他靠在床边，闭上眼睛。

天还没亮，但他知道，她在这里，他在这里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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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古老的歌谣

晨光再次眷顾巴乃瑶寨时，昨夜的惊惶已经像一场褪色的梦，被阳光晒得无影无踪。

晨晞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攥着张起灵的手指。他靠在床边，闭着眼睛，身上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服，头发也干了，只有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倦意。晨晞看着他，想起昨晚的事——她好像做了一个梦，梦到爸爸在水里，有可怕的东西，她大声喊爸爸回来，然后爸爸真的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