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古楼。

真相。

终极。

他活得太久了。久到很多事情都已经模糊，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不知道从哪里来、要往哪里去。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，没有过去，也没有未来，只是活着。

但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
他有了她。

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、会挡在他身前说要保护他的孩子。

如果他去了张家古楼，可能会找到答案，也可能会遇到危险。他不在乎危险，他在乎的是——

如果他不在了，她怎么办？

如果他在古楼里出了什么事，她怎么办？

如果他……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傍晚的时候，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晨晞练累了，跑过来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
“爸爸，”她把脸埋在他怀里，闷闷地说，“我今天练了三遍步法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练四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练得跟爸爸一样厉害。”

张起灵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，看着她耳边那几缕碎发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

晨晞抬起头，看着他，有些不解：“不用什么？”

张起灵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用练得跟爸爸一样厉害。”他说，“爸爸会保护你。”

晨晞眨眨眼睛，然后笑了，把头又埋回他怀里。

“那我也要保护爸爸。”她说，“我们说好的。”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
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那天晚上，等晨晞睡了，张起灵一个人坐在屋檐下。

月亮升起来了，清冷的月光洒满小院。远处的山在夜色中沉默着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，他又拿出另一张纸。

那是晨晞画的全家福，四个小人手拉着手，头顶着圆圆的太阳。那张画他一直随身带着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他把画和信并排放在膝盖上，看了很久。

月亮慢慢移动，月光从这边移到那边。

最后，他把信折好，重新放回口袋。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，也放回口袋里，还是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他站起身，走回屋里，在晨晞床边坐下。

她睡得很香，小手还攥着那柄木刀，嘴角微微弯着，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。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小手，放回被子里，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
“睡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
他没有说去不去。

但那个决定，已经在心里慢慢成形。

第二天早上，晨晞醒来的时候，张起灵已经在院子里练刀了。

她爬起来，自己穿好衣服，抱着木刀，搬着小板凳，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个身影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，他的动作依旧缓慢，依旧克制。木刀划破空气，发出低沉悠长的轻吟。

她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跑回屋里，拿出那张昨天画的画，又跑回来，举起来对着阳光看。

画上，四个小人手拉着手，头顶着圆圆的太阳。

她看着那个高高的小人，又看看院子里那个正在练刀的身影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
张起灵练完刀，走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爸爸，”她把画举到他面前，“送给你。”

张起灵低头看着那幅画。

画上，四个小人手拉着手，站在一起。

他接过画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画小心地折好，放进口袋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——那里，已经有一张同样的画了。

“爸爸，”晨晞忽然问，“你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？”

张起灵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他看着她。

晨晞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没有害怕，只是单纯地好奇。

“谁说的？”他问。

晨晞摇摇头：“没有人说。就是……刚才看爸爸练刀的时候，忽然觉得，爸爸好像在想事情。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在想。”他说。

“想什么？”

张起灵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，看着她认真的小脸。
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在想，要不要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地方？”

“很远的地方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地方危险吗？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。

“可能。”他说。

晨晞皱起眉头，想了想，然后说：“那爸爸要小心。”

张起灵看着她。
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。

晨晞笑了，把头靠在他身上。

“那爸爸去完那个地方，就回来。”

张起灵低头看着她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远处传来王胖子在灶房里忙碌的声音，和吴邪偶尔的笑骂。近处，是溪水潺潺，和春天渐渐苏醒的鸟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