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，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。

黑暗来得如此彻底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瞬间抽空。晨晞趴在背篓边缘，眨了眨眼睛，什么都看不见——不是那种夜里还能看到模糊影子的黑，而是真正的、彻底的、仿佛能把人吞没的黑暗。

她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背篓的边缘。

就在这时，一束光亮了起来。

吴邪打开了手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。紧接着，王胖子和黑瞎子也打开了各自的照明设备，几束光交织在一起，勉强驱散了周围的黑暗。

晨晞这才看清他们所在的地方。

这是一条通道。

不，不是普通的通道。它太宽了，太—高了，手电的光根本照不到尽头。两侧的墙壁是巨大的石砖砌成的，每一块都比吴邪叔叔还要高。石砖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——斑驳的苔藓，暗沉的水渍，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、被时光侵蚀得几乎辨认不出的刻痕。

头顶上方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手电的光束照上去，很快就被那黑暗吞没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晨晞仰着小脸，看着那无尽的黑暗，小嘴微微张开。

好高。

好大。

好……

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。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好奇，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、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很小很小的感觉。

就像站在山脚下看山顶，但那山太高了，高得看不到顶。

就像站在海边看大海，但那海太大了，大得看不到边。

她的小手，不自觉地放开了背篓的边缘，向前伸去。

她碰到了张起灵的手。

那只手微凉，干燥，稳稳地托着背篓的带子。她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，抓得很紧。

张起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但他的手指，微微弯曲，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。

那种感觉，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一样。

安心。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通道很长，很长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发出奇怪的、被放大了很多倍的声音。王胖子不小心踢到一块小石子，那石子滚出去的声音，竟然像打雷一样，轰隆隆地响了好久。

“嘘——”黑瞎子压低声音，“小声点。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王胖子立刻噤声，走路都踮起了脚尖。

但那种寂静，不是普通的安静。它是一种有重量的、会呼吸的寂静。它压在每个人身上，渗进每个人的毛孔，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、放慢。

晨晞趴在背篓里，感受着那种寂静。

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、咚、咚，小小的，但很清晰。

她能听到张起灵的呼吸声。很轻，很慢，几乎听不见，但她靠在他背上，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。

她能听到前面几个叔叔的脚步。吴邪叔叔的脚步有点乱，像他平时走路那样；胖叔叔的脚步很重，但他在努力放轻；黑叔叔的脚步最轻，几乎听不到。

她还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。

很远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滴水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，像古老的钟摆在计时。

更远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很轻，很慢，像风吹过，又像不是风。

最远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不是人的呼吸，是某种更庞大、更古老的存在，在沉睡中发出的、极其缓慢的呼吸。

晨晞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听到这些。但她就是听到了。

她的小手，把张起灵的手指抓得更紧了一些。

张起灵感觉到了。

他停下脚步，微微侧过头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声音很轻，但在这种寂静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晨晞想了想，小声说：“有声音。”

前面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。

吴邪转过身，手电的光照过来，落在晨晞的小脸上。她的脸在光里显得很白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没有害怕，只有认真。

“什么声音？”吴邪问。

晨晞侧着耳朵听了听，说：“滴水的声音。很远。”

几个人对视一眼。他们什么都没听到。

“还有吗？”黑瞎子问。

晨晞又听了听，说：“还有……走路的声音。很远很远。”

“走路的声音？”王胖子咽了口唾沫，“是……是人吗？”

晨晞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听不出来。”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背篓往上托了托，让她靠得更稳一些。
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他问。

晨晞认真地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摇摇头。

“没有了。”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但这一次，他们走得更慢了，也更小心了。

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