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插满了箭，密密麻麻的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
吴邪看着那些箭，心有余悸：“要不是晨晞，咱们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几个。”

王胖子在旁边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晨晞是咱们的小福星！”

黑瞎子没有说话，但他看向晨晞的眼神，多了一些什么。

张起灵依旧沉默。但他背着晨晞的姿势，比之前更稳了一些。
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
这一次，他们走得更小心了。每走一步，都要先探探前面的路。晨晞也一直睁着眼睛，随时准备预警。

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。

危险暂时过去了。

他们穿过那片箭阵区域，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。

这个空间和之前的不一样。

这里很亮。

不是手电的那种亮，而是真正的、有来源的光。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淡蓝色的，幽幽的，像是月光，又像是某种发光的石头。

借着这光，他们终于看清了周围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。四周的墙壁上，刻满了壁画。那些壁画色彩鲜艳，线条流畅，像是刚刚画上去的一样，完全不像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样子。

“这些壁画……”吴邪走近去看，忽然愣住了。

壁画上，画的一个人。

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，独自走在无尽的黑暗中。他走过山川，走过河流，走过一个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。他的身边，没有任何人。

下一幅画，还是那个人。他站在一座巨大的门前，看着门缓缓打开。他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再下一幅，他走进门里。门在他身后关上。他还是一个人。

吴邪一幅一幅地看过去，越看越心惊。

那些画上的人，虽然看不清脸，但那身形，那气质——

他猛地回头，看向张起灵。

张起灵站在那里，也看着那些壁画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那双眼睛，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。

晨晞也看着那些壁画。

她看着那个黑色的人，一个人走着，一个人站着，一个人走进门里。

她看着他身边永远是空的，永远没有人。

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忘记，又一次又一次地寻找。

她看着他那双眼睛，越来越空，越来越冷，越来越像……

她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。

那双眼睛，和画上的人，一模一样。

她忽然觉得心里好难过。

不知道为什么。

就是好难过。

壁画还在继续。

吴邪已经不敢看了，但他忍不住。那些画面像有魔力一样，吸引着他一幅一幅地看下去。

他看到那个人走进一座古楼——和现在他们所在的这座一模一样的古楼。楼里有很多很多的石棺，很多很多的雕像，很多很多的、沉睡的东西。

他走过那些东西，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看到那个人遇到战斗。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战斗，一次一次，一次一次。他身上有伤，但他从来不包扎，就那么让伤口自己愈合。

他看到那个人受伤很重的时候，一个人靠在角落里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等死。

他看到那个人醒来，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
一直走。

一直走。

走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
吴邪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他不敢去看张起灵，只是低着头，盯着那些画。

王胖子也沉默了。他站在吴邪旁边，一句话都不说，只是看着那些画。

黑瞎子靠在墙上，难得地没有戴墨镜。他看着那些画，又看看张起灵，眼神复杂。

晨晞一直被张起灵背着。但她不再看那些画了。

她把脸埋在他背上，两只小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。

她不知道那些画里的人为什么一直一个人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找个人陪着他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了伤也不喊疼。

她只知道，那个人是爸爸。

她爸爸。

她爸爸一个人走了那么久，那么久。

她爸爸受了那么多伤，从来没有人给他吹吹。

她爸爸忘记了很多很多事，从来没有人帮他记得。

她忽然哭了。
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，等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把张起灵背上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。

张起灵感觉到了。

他停下脚步，微微侧头。

“晨晞？”

晨晞没有说话。她把脸埋在他背上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。

但她越忍，眼泪流得越凶。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。然后他把背篓放下来，把她从里面抱出来，抱在怀里。

他低头看着她。

她的小脸上全是泪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头也红红的。她用力眨眼睛，想把眼泪眨回去，但那眼泪不听她的话，一直往外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