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孤独。

还有遗忘。

还有永恒的无边的寂静。

那个人走进去之后，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。

他会在那黑暗里，一直走，一直走，直到忘记自己是谁，忘记自己从哪里来，忘记自己要去哪里。

然后继续走。

一直走。

永远走。

晨晞忽然大喊起来。

“爸爸！”

声音又尖又细，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撞在那些壁画上，弹回来，变成无数个回音。

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

她不管那些回音，只是对着壁画上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喊：

“这次你不会忘了！”

“我记住了！”

“我会永远记得你！”

她喊得嗓子都哑了，小脸憋得通红，眼泪流了满脸，但她还在喊：

“你叫张起灵！你有女儿叫晨晞！你有朋友叫吴邪叔叔胖叔叔黑叔叔！你喜欢在屋檐下看书！你练刀的时候很慢很稳！你会把晨晞不爱吃的青菜偷偷吃掉！你给晨晞编花环！你给晨晞做木刀！你每天晚上陪晨晞看星星！”

“晨晞都记得！永远都记得！”

“你不会忘了！因为晨晞帮你记得！”

喊完最后一句，她力气用尽了，趴在背篓边缘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泪还在流，但嘴角弯起来了。

她笑了。

因为她喊出来了。

因为她把那些话都告诉爸爸了。

虽然爸爸就在她身边，但那个壁画上的爸爸，那个一个人走进黑暗的爸爸，她也想让他知道。

她帮他记得。

永远记得。

就在她喊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——

壁画上，那个已经走进门里的背影，似乎微微顿了一下。

很轻，很轻，轻得像是错觉。

但晨晞看到了。

她瞪大了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。

那个背影，就那么停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只停顿了一瞬间。
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但那一瞬间，晨晞看到了。

她回头，看向身边的张起灵。

张起灵也正看着她。

那双沉静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东西——震惊，茫然，还有另一种她看不懂的、很深很深的情感。

“爸爸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他听到了。”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。

那只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
晨晞感觉到了。

她反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很紧。

“爸爸不怕，”她说，“晨晞在。”

张起灵看着她。

看着她满脸泪痕却努力笑着的小脸，看着她因为喊得太用力而红红的眼睛，看着她那双小小的、却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，不知道多少年前，他也曾经听过一个声音。

那个声音很模糊，很远，像是从很深的梦里传来的。

那个声音说——

“记得我。”

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梦，谁的记忆，谁的声音。

但现在，他知道了。

是她。

一直是她的声音。

从那时候起，就在他梦里。

等着他听见。

“晨晞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更低沉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记得了。”

晨晞愣住了。

然后她笑了，笑得比刚才更开心，更灿烂。

“爸爸真厉害！”她说。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把她从背篓里抱出来，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
晨晞抱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
“爸爸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以后你都记得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会忘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她伸出小拇指。

张起灵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，伸出自己的小拇指，轻轻勾住。

晨晞满意了，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
她太累了。

但她很开心。

因为爸爸说，他记得了。

穿过壁画大厅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。

阶梯很长，很陡，每一级都很高。张起灵背着晨晞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晨晞趴在他背上，已经睡着了。她的小脸靠在他肩膀上，呼吸均匀，偶尔抽噎一下——那是哭得太厉害的后遗症。

吴邪走在前面，手电的光束照着脚下的路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。

王胖子跟在他后面，难得地安静。

黑瞎子走在最后，耳朵一直竖着，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阶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大。大得一眼望不到边际，大得手电的光束照进去，很快就被黑暗吞没。

但这个空间，不是完全黑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