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累了。

从进山到现在，她经历的那些——黑暗的通道，漫天的箭雨，记忆的回廊，发光的棺椁，崩塌的巨石，还有最后那一刻她抱着爸爸的腿，那光芒亮起来的时候——对一个小小的三岁孩子来说，太多了。

她需要睡。

好好地、安心地睡一觉。

吴邪也醒了。他靠在树上，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，忽然轻声说：“小哥。”

张起灵看向他。

吴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想了想，换了个问题：“回去之后……有什么打算？”

张起灵没有说话。

王胖子也醒了，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听到这话，接了一句：“还能有啥打算？回雨村呗。那院子租了一年呢，不住白不住。”

黑瞎子靠在另一棵树上，闭着眼睛说：“我得走了。还有事。”

吴邪点点头，没留他。他知道黑瞎子这人，来去如风，留不住的。

他看向张起灵，等他的回答。

张起灵低头看着怀里的晨晞。

她睡得很香，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，可能是梦到回家了吧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山。

夕阳把那些山染成一层一层的金色，近的深，远的浅，最后融进天边的云霞里。

雨村也在那个方向。

那个有桂花树的小院，有门槛可以坐着擦木刀，有屋檐可以躲雨看书，有溪水潺潺流过，有星星每晚都亮着。

还有她每天跑来跑去的身影。

还有她喊“爸爸”的声音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不走了。”

吴邪愣了一下。

王胖子也愣住了。

就连闭着眼睛的黑瞎子，都睁开了眼。

张起灵没有看他们。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山，声音平静，像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。

“雨村，挺好。”

吴邪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见过他说“挺好”这种话。更没见过他说“不走了”。

这个人，一直是飘着的。没有根，没有家，没有停留的理由。他总是在走，总是在找，总是在追寻那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。

但现在，他说不走了。

因为雨村挺好。

因为那里有她。

吴邪的眼眶有些发热。他转过头，假装去看夕阳。

王胖子却没那么矜持，直接咧嘴笑了：“行啊！那感情好！咱们以后就在雨村扎根了！胖爷我多种点菜，养几只鸡，过过田园生活！”

黑瞎子看着张起灵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认真。

“老张，”他说，“恭喜。”

张起灵看向他，点了一下头。

黑瞎子笑了笑，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
“那我先走了。有事联系。”

他走到张起灵面前，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晨晞。

“这丫头，好好养。以后肯定是个人物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
吴邪看着他的背影，喃喃地说：“这瞎子，走得倒快。”

王胖子打了个哈欠：“行了，咱们也该走了。天快黑了，得找个地方过夜。”

张起灵抱着晨晞站起来。

她动了动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继续睡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沿着山路，慢慢往下走。

下山的路，比上山时好走多了。

不是说路变平了，而是心情不一样了。没有了那种压在心里的沉重，没有了那种随时可能出事的紧张，脚步自然就轻快了。

晨晞是在半路上醒的。

她揉着眼睛，从张起灵怀里探出小脑袋，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。

“爸爸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回家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晨晞眨眨眼睛，清醒了一些。她看着两边掠过的树木，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山脚，忽然问：“胖叔叔呢？”

“在后面。”张起灵说。

晨晞扭头一看，王胖子正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，背着他那个大包，累得直喘气。

“胖叔叔加油！”她喊。

王胖子抬起头，冲她挥挥手：“加什么油！胖叔叔这油够多了！”

晨晞咯咯笑起来。

吴邪走在前面，听到笑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看到晨晞笑得那么开心，他也笑了。

“晨晞，饿不饿？”他问。

晨晞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饿。”

“等到了镇上，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
“好！”

她应了一声，又转头看向张起灵。

“爸爸，古楼里那个发光的棺材，是什么呀？”
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。

“张家的先祖。”他说。

“先祖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