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松开。”

晨晞仰起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……本君要走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……”

东华发现，自己竟然被一个问题难住了。

去哪儿？他也不知道。他本来想去书房，或者去后殿，或者随便哪里。但现在这个小东西抱着他的腿，问他去哪儿，他居然答不上来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“父君？”晨晞见他发呆，又喊了一声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那张小小的、认真的脸，看着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。

他忽然伸出手，轻轻一点她的额头。

“话多。”他说。

晨晞被点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，但她很快又仰回来，冲他笑。

“父君，”她说，“你的手凉凉的。”

东华收回手，没有说话。

但他的手，好像确实记得那种触感——小小的，温热的，软软的额头。

司命很快就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仙娥，手里端着托盘。

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
晨晞闻着香味，眼睛都亮了。她松开东华的腿，哒哒哒地跑过去，踮着脚尖看那碗面。

“是面！”她惊喜地喊。

司命笑呵呵地说：“对，凡间的面。特意让膳房照着凡间的方子做的，尝尝合不合口味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伸手想去端碗，但碗对她来说太大了，她两只小手捧起来都费劲。

东华走过来，从她手里接过碗，放在旁边的案几上。

“坐下吃。”

晨晞乖乖地爬上旁边的凳子，坐好，拿起筷子。

她夹了一筷子面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
然后她的眼睛更亮了。

“好吃！”她含糊不清地说，小嘴鼓鼓的，像一只塞满食物的小仓鼠。

东华站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
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吃，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，看着她嘴角沾上了汤汁，看着她因为烫而吐着小舌头哈气，然后又忍不住继续吃。

司命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帝君，这孩子……饿坏了。”

东华没有说话。

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、吃得无比专注的身影，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眸里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轻微地融化。

晨晞吃了大半碗面，终于放慢了速度。她抬起头，看到东华还站在那里看着她，冲他笑了笑。

“父君吃吗？”她指了指碗里还剩的一点面。

东华摇了摇头。

晨晞点点头，又低头继续吃。

吃完面，她打了个小小的嗝，然后从凳子上滑下来，走到东华面前，仰着小脸说：

“父君，饱了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满足的小脸，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一点汤汁，看着她因为吃饱而微微眯起的眼睛。

他伸出手，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。

那个动作很轻，很快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做了什么。

晨晞却感觉到了。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更开心。

“父君真好。”她说。

东华收回手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转身，往外走去。

“带她去休息。”他丢下这句话，身影消失在殿外。

司命连忙应道：“是。”

他低头看着晨晞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帝姬，跟我来，我带你去你的住处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跟着他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华消失的方向。

父君走了。

但没关系。

她在这里，他也在。

他会回来的。

她拉着司命的手，蹦蹦跳跳地往外走。

外面，云海翻涌，金光万道。

太晨宫的天，好蓝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第3章 父君，饿

司命带着晨晞去看她的住处，但晨晞根本没记住那地方在哪儿。

她只记得那屋子很大，床很大，被子很软，还有一个很大的窗户，可以看到外面的云海。两个仙娥姐姐帮她洗了澡，换了干净的衣服，还给她梳了两个小揪揪。

但她睡不着。

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，翻来覆去，就是睡不着。

太安静了。

雨村的夜里，有虫鸣，有风声，有胖叔叔偶尔的鼾声，有吴邪叔叔翻书的沙沙声。但这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，和无边无际的、仿佛能把人吞没的寂静。

她爬起来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走到门口。

门没有锁。她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
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挂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灯，发出柔和的光芒。走廊尽头，是白茫茫的云海。

晨晞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但她知道，她要找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