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看着那个托盘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是吃的！”

东华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晨晞从他怀里爬出来，趴在石桌边上，看着那些点心。有圆圆的，有方方的，有红的，有黄的，都散发着好闻的香味。

她伸手想去拿，但手太短，够不着。

她回头看着东华，求助地喊：“父君——”

东华看着那双求助的眼睛，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伸手，把最靠近她的那碟点心拿过来，放在她面前。

晨晞笑了，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。

是甜的，软软的，入口即化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，像花，又不像花。她嚼着嚼着，眼睛眯成两道月牙，小脸上全是满足。

东华看着她吃。

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吃，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，看着她嘴角沾上点心屑，看着她因为吃得太急而噎住，拍着胸口咳了两声，然后继续吃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见过无数人吃东西。有优雅的，有粗鲁的，有小心翼翼的，有狼吞虎咽的。

但从来没有一个人，吃东西吃得这么……

这么……

他找不到词来形容。

就是让他看着，觉得好像那些点心的味道，也跟着变得好了一些。

晨晞吃了两块，又喝了几口那个热热的、甜甜的奶，终于放慢了速度。她拿起第三块点心，没有自己吃，而是举起来，递向东华。

“父君吃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那块递到自己面前的点心。

那点心被她的小手捏着，边上已经有点碎了，沾着她手指上的奶渍。她举着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等着他接。

“本君不吃。”他说。

晨晞眨眨眼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不饿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又问：“不好吃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父君尝尝。”她又往前递了递，“好吃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，看着那只举着点心的小手，看着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小脸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低下头，就着她的手，咬了一口那块点心。

晨晞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“父君吃了！”她高兴地说，“好吃吗？”

东华慢慢嚼着那块点心。

味道很普通，就是太晨宫膳房最常做的那种点心，他数百万年来吃过无数次。

但这一次，好像……确实比平时好吃一点点。

也许是饿了。

也许不是。

他咽下去，看着晨晞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晨晞满意了，把那块被他咬了一口的点心自己吃掉，然后又拿起另一块，继续吃。

夜风吹过亭台，带着云海特有的清凉。

东华靠在栏杆上，看着那个趴在石桌边吃点心的小小身影。

她吃得专注，吃得投入，吃得旁若无人。偶尔抬起头，看看他，笑一笑，然后继续吃。

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，不知道她为什么喊他父君，不知道她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因果从何而来。

但此刻，看着她在这里，吃着点心，笑着，喊着父君——

他竟然觉得，好像也不错。

晨晞终于吃完了。

她打了个小小的嗝，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，心满意足地靠在石桌边上。

“吃饱了？”东华问。

晨晞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“困了。”她说。

东华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随时可能睡着。

“那就回去睡。”他说。

晨晞看着他，伸出小手。

“父君抱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那只小手。

她就这样伸着，等着，理所当然。

好像他一定会抱一样。

他应该拒绝的。

他不习惯抱人，更不习惯抱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幼崽。

但看着她那双困倦的、却依然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那只伸着的小手，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小脸——

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他伸出手，把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身体抱了起来。

晨晞立刻抱住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蹭了蹭。

“父君真好。”她迷迷糊糊地说。

东华没有说话。

他抱着她，走出亭台，沿着走廊，往她的住处走去。

她在他怀里，很快就睡着了。呼吸均匀，小脸埋在他肩膀上，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
东华低头看着那张睡脸。

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，但那个笑，让他心里某个地方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把她的被子盖好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
回到亭台，那盘棋还摆在那里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
但他没有继续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