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沐浴风波

晨晞在太晨宫的第一天，过得很充实。

她跟着司命伯伯参观了半个太晨宫，认识了后园里那些会发光的灵草，追着池子里那些比她还大的锦鲤跑了三圈，还在那棵她起名叫“小太阳”的金色花树下坐了好久。

充实的结果就是——她整个人都脏兮兮的。

衣服上沾了泥巴，手上全是草汁，小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，头发里还插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枯草。

傍晚时分，东华处理完公务，回到寝殿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。

她坐在门槛上，仰着小脸冲他笑，笑得灿烂无比，但整个人就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样。

东华沉默了。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晨晞被他看得有点心虚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抬头看看他。

“父君？”她小声喊。

东华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拨了拨她头发里那根枯草。那枯草被她缠在发丝里，扯了半天才扯出来。

“司命呢？”他问。

晨晞眨眨眼：“司命伯伯说有事，走了。”

“仙娥呢？”

“晨晞让她们走了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晨晞理直气壮地说：“晨晞要等父君回来。”

东华沉默了。

他看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，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那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
他该说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这个小东西需要洗一洗。

他抬手，招来两个仙娥。

“准备沐浴。”他说。

仙娥们领命而去，很快就在偏殿准备好了一个大大的浴桶，热气腾腾的水里飘着花瓣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
晨晞被带到偏殿，看到那个大浴桶，眼睛亮了一下。但当她看到那两个仙娥姐姐走过来，伸手要帮她脱衣服时，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不要。”她说。

仙娥们愣住了。

“小帝姬，奴婢帮您沐浴。”一个仙娥柔声说。

晨晞摇摇头，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不要。”

她四处张望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东华。她眼睛一亮，哒哒哒地跑过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父君！”她把脸埋在他袖子上，闷闷地说，“不要她们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，看着她埋在自己袖子上的小脑袋，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小肩膀。

他想起司命说过，这孩子怕生。

他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看向那两个仙娥。

“退下。”

仙娥们对视一眼，不敢多问，行礼退了出去。

偏殿里只剩下东华和晨晞。

晨晞从他袖子上抬起头，仰着小脸看他。

“父君？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“本君给你洗。”他说。

晨晞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，看着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眸，看着他平静如水的表情，小嘴慢慢张开，又慢慢合上。

父君……给她洗澡？

天地共主……给她洗澡？

她想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好！”她用力点头。

东华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，没有说话。

他蹲下来，开始帮她脱衣服。

动作很生疏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从来没给人脱过衣服，更没给一个三岁的幼崽脱过衣服。那些小小的衣带、小小的扣子，在他手里仿佛比最复杂的阵法还要难解。

晨晞站在那里，乖乖地让他折腾，偶尔被他扯疼了，就小声“嘶”一下。

折腾了好一会儿，终于把外衣脱掉了。

然后是里衣。

然后是……

晨晞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，抱着自己的小胳膊，仰着小脸看他。

东华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小小的、白白嫩嫩的、抱着胳膊的小东西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比他想象的要……难。
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只是把她抱起来，轻轻放进浴桶里。

水温刚刚好，晨晞一进去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她坐在浴桶里，水刚好到她胸口，那些花瓣飘在她身边，香香的。

东华蹲在浴桶边，看着她那享受的样子，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巾，沾了水，开始给她擦背。

动作还是很生疏。

一会儿轻了，一会儿重了，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晨晞被他擦得东倒西歪，但没有躲，就乖乖坐着，让他擦。

擦了一会儿，东华放下布巾，开始给她洗头发。

这更难了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三岁幼崽仰着头，不知道该怎么把水淋到她头发上而不流进眼睛，不知道该怎么揉那些软软的发丝才不会扯疼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