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腾了半天，晨晞的头发终于湿了。

然后问题来了——怎么洗？

东华看着手里那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、据说叫“洗发膏”的东西，陷入沉思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从没用过这种东西。

他试着把它抹到晨晞头发上。

抹多了。

晨晞的头上瞬间堆满了白色的泡沫，看起来像顶着一朵巨大的云。

晨晞摸了摸自己的脑袋，摸了一手泡沫，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咯咯”笑了起来。

“父君，晨晞变成云了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傻笑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伸手，开始揉那些泡沫。

揉着揉着，他发现还挺好玩的。

那些软软的泡沫在他手里，轻轻一揉就散开，再一揉又聚起来。晨晞的头发在他手里，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像最上等的丝绸。

晨晞乖乖地坐着，让他揉，偶尔被揉得舒服了，就眯起眼睛，发出小小的“唔”声。

揉着揉着，东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——

水好像太多了。

浴桶里的水被他搅得到处都是，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。他的袖子也湿了，衣摆也湿了，整个人看起来比晨晞还狼狈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他只是继续揉着那些泡沫，看着那个小小的、眯着眼睛享受的小东西。

晨晞忽然睁开眼睛，回头看着他。

“父君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你衣服湿了。”

东华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确实湿了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“父君冷不冷？”

“不冷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又转回去，让他继续洗。

洗了好久，终于洗干净了。

东华用清水把她头上的泡沫冲掉，用布巾把她身上的水擦干，用一块大大的干布把她整个裹起来，抱出浴桶。

晨晞被裹得像个粽子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。

她看着东华湿漉漉的衣服，湿漉漉的头发，又看看地上那一大片水渍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父君好狼狈。”她说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看着她因为洗过澡而红扑扑的小脸，看着她身上那块大大的、把她裹成粽子的干布。

“谁害的？”他问。

晨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晨晞害的！”她理直气壮地说，一点也不心虚。

东华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一瞬。

他抱着她，走出偏殿，走回她的寝殿。

那两个仙娥还在外面候着，看到帝君抱着裹成粽子的小帝姬走出来，连忙迎上去。

东华把晨晞放在床上，对仙娥说：“给她穿衣服。”

仙娥们连忙上前。

这一次，晨晞没有躲。

她乖乖地让她们给自己穿衣服，穿好之后，又哒哒哒地跑下床，跑到东华面前。

东华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也重新束过了。他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、清冷疏离的帝君模样。

但晨晞知道，刚才那个给她洗头洗得满地是水的父君，也是真的。

她扑过去，抱住他的腿。

“父君，”她把脸埋在他腿上，闷闷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埋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，看着她抱着自己的那两只小手，看着她小小的、软软的身体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
晨晞点点头，松开手，爬上床，钻进被子里。

东华给她盖好被子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
她很快就睡着了。小脸上还带着笑，不知道在梦什么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
回到自己的寝殿，他坐在榻上，忽然想起刚才的事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从来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他会亲手给一个幼崽洗澡。

会弄得满地是水。

会把自己的衣服弄湿。

会笨手笨脚地不知道该怎么洗头发。

但那个小东西，从头到尾，都在笑。

被她弄湿了衣服，她在笑。

被她弄乱了头发，她在笑。

被她洗得乱七八糟，她还在笑。

就那么笑了一晚上。

他伸出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，握过剑，握过笔，握过无数权柄。但今天，它握过一块小小的布巾，揉过一头软软的发丝，抱过一个湿漉漉的幼崽。

那感觉，好像……

还不错。

他靠在榻上，闭上眼睛。

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一瞬。
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满太晨宫。

新的一天，结束了。

明天，那个小东西还会喊他父君。

还会抓住他的白发。

还会说饿。

还会……

他想着想着，竟然有些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