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君最好了！”

东华低头看着那只抱着自己胳膊的小手，没有说话。

但他也没有抽开。

等了大约一刻钟，司命回来了。

他手里捧着一个大碗，碗上盖着盖子，一股香味正从盖子缝隙里飘出来。

晨晞闻到那个味道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面！”

司命把碗放在案几上，揭开盖子。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现在眼前——细细的面条躺在褐色的汤里，上面铺着几片肉，几根青菜，还有一个荷包蛋。

晨晞看着那碗面，眼睛都直了。

她咽了咽口水，抬头看看东华。东华对她点了一下头。

她立刻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筷子面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
那一瞬间，她整个人都亮了。

面条软软的，滑滑的，带着汤汁的咸香。肉片嫩嫩的，青菜脆脆的，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，混在汤里，更香了。

她大口大口地吃着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，小嘴上全是油。

“好吃！”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太好吃了！”

东华看着她，看着她那吃得专注的、投入的、仿佛在吃世间最美味的食物的样子。

那碗面，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凡间面条。他活了数百万年，吃过无数珍馐美味，也吃过更精致的面。但从来没有一碗面，能让人吃得这么……这么开心。

他看着她。

看着她眼睛眯成月牙，看着她因为烫而吐着小舌头哈气，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吃，看着她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
最后，她放下碗，打了个小小的嗝，摸着自己的肚子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。

“吃饱了？”他问。

晨晞用力点头。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好吃！”她认真地说，“这是晨晞吃过最好吃的面！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“比昨晚的点心还好吃？”

晨晞想了想，诚实地点头：“嗯。点心也好吃，但面更好吃。因为面……面有味道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，又指了指心口，“这里，和这里，都舒服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

仙果能饱腹，能滋养神魂，但不能满足那种叫做“食欲”的东西。那是凡人才有的感觉，是烟火气，是人间味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早已不需要这些东西。

但看着她吃得那么开心，他忽然觉得——

也许，偶尔吃一点凡间的东西，也不错。

“司命。”他开口。

司命连忙上前：“帝君有何吩咐？”

“以后，每日去凡间买一碗面回来。”

司命愣了一下：“每日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小帝姬的早膳？”

“就这个。”

司命看了看那碗已经空了的碗，又看看旁边那些动都没动的仙果，默默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晨晞听到他们的对话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跑过去，又抱住东华的胳膊。

“父君！”她把脸贴在他手臂上，蹭了蹭，“父君太好了！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那颗蹭来蹭去的小脑袋，看着那只紧紧抱着自己的小手，看着那张满足的小脸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
“每日一碗。”他说，“但不能只吃面。”

晨晞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仙果也要吃。”他说，“对身体好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
“好！晨晞吃仙果，也吃面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一瞬。

司命在旁边看着，眼眶又有点发热。

他默默地掏出小本本，飞快地记下：

“某年某月某日，帝君命属下每日去凡间买面。帝君说‘热乎的’。帝君看着小帝姬吃面，眼神很温柔。帝君给小帝姬揉脑袋，动作很轻。帝君说‘每日一碗’。”

记完，他满意地收起小本本。

窗外，阳光正好，云海翻涌。

晨晞靠在东华身边，摸着自己饱饱的肚子，打着小小的哈欠。

“父君，”她迷迷糊糊地说，“明天还吃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要一样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要多多的肉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，看着她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睛。

“嗯。”

晨晞笑了，把头靠在他手臂上，闭上眼睛。

很快就睡着了。

东华看着她那张安详的睡脸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把她抱起来，抱回她的寝殿，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

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
看着她睡着的样子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
那笑意，是因为一碗面。

一碗普通的凡间面。

他转身，走出寝殿。

回到正殿，案几上还摆着那些没动的仙果。那碗空了的面碗，已经被仙娥收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