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回案几后面，看着那些公文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。

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
“这里，和这里，都舒服。”

她指着肚子，指着心口。

肚子饱了，心里也舒服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从不知道，一碗普通的凡间面，能让一个人那么开心。

他看着窗外。

云海翻涌，金光万道。

明天，她还会吃面。

还会笑。

还会说“父君真好”。

还会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。

还会靠在他身上睡着。

他想着这些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一瞬。

太晨宫数百万年的孤寂，正在被一个爱吃面的、爱笑的小东西，一点一点地填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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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名字的由来

晨晞在太晨宫住了三天。

三天里，她每天早上去正殿找父君，吃司命伯伯从凡间买回来的面，然后跟着父君在太晨宫里转悠。父君处理公务的时候，她就趴在旁边的软垫上画画，或者玩自己的衣带，或者干脆睡着了。

三天里，她认识了更多的人——那个白胡子老头是北荒的什么君，那个穿红衣服的漂亮姐姐是西海的公主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老头是南荒的什么王。他们都对她很好，都会给她带礼物，都喊她“小帝姬”。

但晨晞最喜欢的，还是和父君在一起。

第四天早上，晨晞照例去正殿吃面。

吃完面，她趴在东华腿上，看他处理那些堆得高高的公文。东华一只手翻着竹简，一只手无意识地放在她脑袋上，轻轻揉着。

司命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犹豫了很久，终于开口。

“帝君，”他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属下有一事想问。”

东华头也不抬：“说。”

司命看了看趴在帝君腿上的晨晞，又看了看帝君，斟酌着词句：“这孩子……小帝姬……那个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
东华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低头，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那个小脑袋。

叫什么名字？

他好像……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
从她出现那天起，他就“晨晞”“晨晞”地叫着，叫了三天，却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。是谁给她取的？她原本叫什么？她从哪里来？

他一概不知。

他看着那个正拿他衣带玩的小东西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晨晞。”他喊。

晨晞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父君？”

东华看着她，问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
晨晞眨眨眼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。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：

“晨晞。”

“什么晨晞？”

“就是……晨晞呀。”她想了想，用她能想到的最清楚的解释，“早晨的晨，晨曦的晞。早晨的阳光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早晨的晨，晨曦的晞。

早晨的阳光。

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，正是早晨。阳光从殿外照进来，落在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比阳光还亮。

“谁给你取的？”他问。

晨晞眨眨眼，认真地说：“晨晞自己取的。”

东华沉默了一下。

自己取的？

她一个三岁的幼崽，给自己取名叫“早晨的阳光”？

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、坦坦荡荡的眼睛，忽然觉得，这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
她本来就处处透着奇怪。

凭空出现，命数空白，却和他有因果牵连。喊他父君喊得理所当然，抓他头发抓得理直气壮，吃饭吃得旁若无人。

这样的一个小东西，给自己取名叫“早晨的阳光”，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。

“晨晞。”他念了一遍。

晨晞点点头：“嗯！”

“早晨的晨，晨曦的晞。”

“嗯！”

东华看着她，看着她因为被叫名字而高兴的样子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意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名字，挺好的。

司命在旁边等着，等了一会儿，见帝君没有下文，忍不住又问：“帝君，那……这孩子到底叫什么？咱们总不能一直‘这孩子’‘这孩子’地叫吧？”

东华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淡淡的，没什么情绪，但司命立刻闭嘴了。

东华又看向晨晞。

她正仰着小脸看着他，等着他说话。

他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君晨晞。”

司命愣了一下。

晨晞也愣了一下。

“以后，”东华看着晨晞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你叫君晨晞。太晨宫帝姬。”

君晨晞。

太晨宫帝姬。

司命张大了嘴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太晨宫帝姬——那是太晨宫的主人、天地共主东华帝君的女儿，是名正言顺的神族帝姬，是三界都要尊重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