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？我挑礼物的眼光不错吧？”

东华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但那眼神——

连宋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那眼神，怎么说呢，淡淡的，冷冷的，像是在看一个……什么东西？

“东、东华？”连宋干笑一声，“你这么看着我干嘛？我特意给晨晞挑的礼物，都是凡间最受欢迎的小孩玩具，我打听了很久的……”

东华依旧看着他。

那眼神的温度，又降低了几度。

连宋打了个寒颤。

“行行行，我知道我知道，你太晨宫不缺这些东西，但孩子嘛，总得有点玩的，不然多无聊……”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，离那个眼神远一点。

晨晞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。她正忙着呢。

机关鸟飞累了，落在她肩膀上，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羽毛。纸人跳完舞，站在原地不动了，她蹲下来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。镜子里的小人学她戳镜子的样子，把她逗得又笑起来。

“父君！”她忽然跑回东华身边，抱着他的腿，仰着小脸兴奋地说，“父君你看，小鸟会唱歌！小人会跳舞！镜子会学晨晞！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因为跑来跑去而红扑扑的小脸，看着她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样子。

那眼神，不知不觉就柔和了下来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“父君喜欢吗？”晨晞问。

东华沉默了一瞬。

他看了一眼那几只还在动的玩具，又看了一眼正缩在角落里、瑟瑟发抖的连宋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晨晞笑了，又跑回去，继续和那些玩具玩。

连宋缩在角落里，看着东华那柔和下来的眼神，整个人都惊呆了。

他刚才被那眼神冻住，还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。结果这小丫头一跑过去，说了一句话，那眼神就变了？

变了？！

他揉了揉眼睛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
东华那眼神，确实变了。从能把人冻死的寒冰，变成了……怎么说呢，变成了一汪春水？

不对不对，这个词用在东华身上太可怕了。

但确实……柔和了。

连宋咽了咽口水，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
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，在离东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“东华，”他压低声音说，“这丫头，你从哪儿捡的？”

东华看了他一眼。

那眼神又冷了一点点，但比刚才好多了。

“不是捡的。”他说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她自己来的。”

连宋愣住了。

自己来的？

一个三岁幼崽，自己跑到太晨宫来？

他看着那个正追着机关鸟跑的小小身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丫头，不简单。

“那她叫你父君，你就认了？”他又问。

东华沉默了一下。
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，看着她追着机关鸟跑得满头汗，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看着她不小心摔了一跤，自己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继续跑。

他想起她第一次喊他父君的样子。

想起她抓着他白发说饿的样子。

想起她递点心给他吃的样子。

想起她伸着手要他抱的样子。

想起她昨天晚上睡着前，迷迷糊糊地喊“父君晚安”的样子。

“认了。”他说。

连宋看着他，看着他看着那丫头时那柔和的眼神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
他没有再问。

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，找了个地方坐下，看着那丫头和她的玩具玩。

晨晞玩累了，跑回东华身边，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
“父君，”她把脸埋在他身上，闷闷地说，“累了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看着她满头是汗，看着她因为跑得太久而出气不匀，看着她把脸埋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擦了擦她额头的汗。

“歇会儿。”他说。

晨晞点点头，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

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
机关鸟还在半空中飞着，但飞得慢了些，歌也不唱了，像是知道小主人睡着了。纸人静静地站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镜子里的小人也安静下来，只映出那父女俩依偎在一起的样子。

连宋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他认识东华多少年了？几十万年？几百万年？从开天辟地起，他就是那副样子——清冷，疏离，高高在上，和所有人都隔着什么。

他以为东华会一直那样。

永远那样。

但现在——

他看着那个靠在东华怀里睡着的小丫头，看着东华放在她脑袋上的那只手，看着东华低头看她时那柔和的眼神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几十万年来，他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东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