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看着那些东西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问，“这是变出来的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好厉害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崇拜的小眼神，没有说话。

但他把那些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
晨晞拿起那支笔，左看看右看看。笔杆比她手指还粗，她握在手里，像握着一根小棍子。

“父君，这个怎么用？”

东华看着她那笨拙的样子，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起身，走到她身边，蹲下来。

他握住她拿笔的那只小手，带着她，在砚台里蘸了蘸墨。

“这样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她耳边，低低的，沉沉的。

晨晞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，凉凉的，但很安心。

他带着她的手，移到纸上。

“想画什么？”

晨晞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画父君和晨晞。”

东华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他松开手。

“那你画。”他说。

晨晞点点头，握着笔，开始画。

画得……很认真。

笔在她手里不太听话，一会儿歪了，一会儿斜了，一会儿墨太多了，滴在纸上，晕开一大团黑。她皱着小眉头，努力控制那支笔，小脸都憋红了。

东华就坐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
看着她把那团墨晕开的地方，画成一个圆圆的脑袋——大概吧。

看着她在脑袋下面画了一个长长的、歪歪扭扭的身体。

看着她在身体两边画了两条更歪的线，大概是胳膊。

看着她在身体下面画了两条更歪的线，大概是腿。

一个“人”就出来了。

虽然那个“人”看起来更像一个长了毛的土豆，但晨晞很满意。她端详着自己的作品，点了点头，然后在旁边继续画。

第二个“人”矮一些，胖一些，脑袋也是圆圆的，身体也是短短的，胳膊和腿也是歪歪扭扭的。

画完了，她放下笔，长出一口气，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
然后她指着第一个“人”，仰起小脸看着东华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父君！”

又指着第二个：“晨晞！”

东华看着那幅画。

看着那个高高瘦瘦的、像长了毛的土豆一样的“父君”。

看着那个矮矮胖胖的、也像长了毛的土豆一样的“晨晞”。

两个土豆小人，并排站在一起。
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
晨晞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他的评价，有点着急。

“父君，好看吗？”她问。

东华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张期待的小脸，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倒映着他影子的眼睛，看着她因为认真画画而沾到脸上的墨汁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她的脸颊上多了一道黑印。

他伸出手，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墨。
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
晨晞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她拿起那张画，举起来，对着光看。两个土豆小人被光照透，看起来更歪了，但她觉得很好看。

“这个送给父君！”她把画塞进东华手里。

东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。

纸上的墨还没完全干，有些地方还湿着，一碰就会花。但她就这么塞给他了，也不管会不会弄坏。

他小心地拿着那张画，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
“为什么送本君？”他问。

晨晞理所当然地说：“因为画的是父君和晨晞啊。父君和晨晞在一起，所以要送给父君。”

东华沉默了。

他看着她，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，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收过无数礼物。有各界的奇珍异宝，有万年的灵芝仙草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。那些礼物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，每一件都珍贵无比。

但从来没有一件礼物，是像这样的。

一张普通的纸，上面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
是她亲手画的。

是给他的。

他小心地把那张画折好，放进袖子里。

晨晞看到了，高兴地说：“父君收好了！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晨晞画更多给父君！”

“好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又拿起笔，在那堆纸里翻了翻，找出一张新的，开始画第二幅。

东华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，没有打扰她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看着她。

看着她握着笔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一笔一画地画。

看着她画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看看他，又低头继续画。

看着她画完了，把笔一放，举起那张新画给他看。

“父君，这是晨晞和父君在看云海！”

这一次，两个土豆小人旁边，多了一圈波浪线——大概是云海。

东华看着那幅画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又出现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