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他说。

晨晞满意了，又开始画第三幅。

一个下午，她画了七八幅画。有父君和她一起看星星的，有父君和她一起吃面的，有父君和她一起散步的，有父君抱着她睡觉的。

每一幅画上，都有两个小人——一个高的，一个矮的。

高的那个，总是画在左边，或者中间，或者靠近她的位置。

矮的那个，总是挨着高的那个，很近很近。

画完了，她一张一张地拿给东华看。东华一张一张地收好，折得整整齐齐，放在袖子里。

最后一张画完，晨晞放下笔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
“困了？”东华问。

晨晞点点头，揉着眼睛，往他身边挪了挪。

东华伸手把她抱起来，放在腿上。

她靠在他怀里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墨，手上也是黑的，衣襟上还沾了几滴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，看着那张安详的小脸。

他想起她刚才画的那幅画——两个小人并排站着，一个高，一个矮。她指着高的说“父君”，指着矮的说“晨晞”。

在她的画里，他们是这样的。

在她的心里，他们也是这样的。

永远在一起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
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那些画，一张一张地重新看了一遍。

每一张上，都是两个小人。

每一张上，高的那个都挨着矮的那个。

每一张上，都有她对他的喜欢。
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把那些画重新折好，放回袖子里。

贴在离胸口最近的地方。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云海被染成金红色。

太晨宫的正殿里，父女俩依偎在一起。一个睡着，一个守着。

案几上，还散落着几张没画完的纸。

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，那些奇奇怪怪的形状，那些两个并排的小人。

是她在太晨宫留下的第一个印记。

以后，还会有很多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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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东华的困惑

夜深了。

太晨宫陷入沉睡，连廊上的灯笼都暗了大半，只有几盏还亮着，发出朦胧的光。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风声，穿过竹林，穿过回廊，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里。

东华独自坐在亭台里。

他没有睡。

这几天他睡得越来越少，或者说，他本来就不需要睡。数百万年的岁月里，他常常就这样坐着，看云卷云舒，看日月更替，一看就是几天几夜。

但今晚，他坐着，却看不进去那些云。

他的思绪，一直被一个身影占据着。

一个小小的、软软的、总是喊他“父君”的身影。

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事。

她趴在他旁边的软垫上画画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握着笔的手笨拙得可爱。她画了两个小人，一个高的，一个矮的，然后指着那个高的说“父君”，指着矮的说“晨晞”。

他想起她把画塞进他手里时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
“这个送给父君！”

他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，理所当然，理直气壮，好像把画送给他，是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。

他活了数百万年，收过无数礼物。有各界的奇珍异宝，有万年的灵芝仙草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。

但从来没有一件礼物，让他这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放在离胸口最近的地方。

他想着想着，忽然发现自己嘴角微微翘起。

他愣住了。

他在笑？

他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弧度，虽然很小，但确实是弧度。

他在笑。

活了数百万年，他几乎忘了笑是什么感觉。那种嘴角上扬的感觉，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
但刚才，他确实在笑。

因为想起她。

他把手放下来，靠在栏杆上，看着远处的云海。

月光洒在云海上，把那些翻滚的云染成银白色，美得不像真的。

但他眼前浮现的，不是那些云，而是她的脸。

她第一次出现在太晨宫时的样子——脏兮兮的，从案几上爬下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，抓住他的白发，喊他“父君”。

她吃面时的样子——小嘴鼓鼓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吃得一脸满足，好像那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。

她被连宋的玩具逗笑的样子——咯咯咯地笑个不停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笑得整个太晨宫都热闹起来。

她做噩梦哭着醒来的样子——满脸泪痕，抱着他的腿不放，嘴里喊着“父君不要走”。

她趴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——安详的，软软的，小脸上还带着笑意，不知道在梦什么好事。

一幕一幕，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