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华沉默了一瞬。

“冷水？”

“对对对，冷水！不要太冰，也不要太热，温凉的水就行！”司命连忙补充，“用布巾蘸水，敷在额头上，还有……还有擦擦手脚、脖子……”

东华没有再问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旁边的水盆架前。那里有一盆清水，是仙娥每天换的。

他伸手探了探水温。

凉。

但司命说不能太冰。

他轻轻一点，那盆水微微发热，变得温凉适中。

然后他从旁边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巾，浸入水中，拧干。
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
司命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帝君……亲手……做这些？

他揉了揉眼睛，确定自己没有看错。

东华拿着那块布巾，走回床边，轻轻敷在晨晞额头上。

她动了动，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。

东华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重新浸湿布巾，拧干，轻轻擦过她的脸颊、脖子、小手。

动作很生疏。

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些。活了数百万年，从来没有。

但他在做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很慢，很轻。

司命在旁边看着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帝君，”他小声说，“属下……属下再去太医院问问，有没有什么药……”

东华没有回头。

“去吧。”

司命连忙退出房间，一路小跑着往太医院去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东华和晨晞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他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布巾，一遍一遍地给她擦身。额头上敷的布巾换了一块又一块，始终保持着温凉的温度。

她偶尔会动一动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
“父君……热……”

东华低下头，看着她那张通红的小脸。

“本君在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他的手，一直没停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擦过她的额头，擦过她的脸颊，擦过她的小手小脚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晨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脸上的红，似乎也退了一点点。

东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还是烫。

但好像没那么烫了。

他没有停，继续给她擦身。

司命回来了，手里拿着几瓶丹药。

“帝君，太医院的人说，这几种丹药可以退热，但……但小帝姬太小了，他们也不知道该用多少剂量……”

东华看了一眼那些丹药。

“放着。”

司命把那几瓶丹药放在桌上，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
东华没有理他，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
司命看了一会儿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帝君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布巾，一下一下地给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擦身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。

司命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他轻轻关上门，站在门外，守着。

房间里，东华一直坐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晨晞忽然睁开眼睛。

她迷迷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，眨了眨眼。

“父君？”

声音沙哑，小小的，像一只虚弱的小猫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

“醒了？”

晨晞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她好像还没完全清醒，只是本能地伸出手，想抓什么。

东华握住她那只小手。

她的手还是有点烫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
晨晞抓着他的手指，抓得紧紧的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晨晞难受……”

东华看着她。

看着她那张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可怜的小脸，看着她那双红红的、含着泪光的眼睛，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小手。

他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弯下腰，把她轻轻抱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
“本君知道。”他说。

晨晞靠在他怀里，蹭了蹭。

“父君抱着……就不难受了……”她嘟囔着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东华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抱着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一下，一下。

就像前几天她做噩梦时那样。

司命推开门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

帝君坐在床边，怀里抱着小帝姬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小帝姬靠在他怀里，已经睡着了，小脸埋在他胸口，呼吸平稳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们身上，温柔得像一层纱。

司命愣了一下，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
他把门关好，站在门口，掏出小本本。

手有点抖。

“某年某月某日夜，小帝姬第一次生病，发烧。帝君亲手给她擦身，守了一夜。帝君抱着她，拍她的背，拍了一夜。帝君说：‘本君知道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