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站在泉边，看着那些热气发愣。“父君，这水是烫的吗？”

“温的。”

“能下去吗？”

“能。”

东华蹲下来，帮她脱掉外衣和小鞋子。晨晞光着小脚丫踩在泉边的石头上，石头暖暖的，一点都不凉。她伸出脚，试探着碰了碰水面——温温的，刚刚好。

她把整只脚伸进去，又缩回来，又伸进去。水好滑，好软，和浴桶里的水完全不一样。她忍不住“咯咯”笑起来。

“父君！水会抱晨晞的脚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傻笑的样子，没有说话。他先下水，坐在泉边的石阶上，水刚好没过他的腰。然后他朝晨晞伸出手。

晨晞拉着他的手，慢慢走进水里。水越来越深，没过她的小腿，没过她的膝盖，没过她的肚子。她有点紧张，抓着东华的手抓得紧紧的，但水暖暖的，软软的，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，好像在被什么东西轻轻抱着。

“父君，晨晞在飘！”

“嗯。水有浮力。”

“浮力是什么？”

“就是……水把你托起来。”

晨晞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，真的在飘！她的脚好像碰不到底了，整个人轻飘飘的，像要飞起来一样。她松开东华的手，试着在水里扑腾了两下——

水花溅起来，溅了她一脸。

她愣住了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然后“咯咯”笑起来。“父君！晨晞会游泳了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那不是游泳，是扑腾。”

晨晞不管，她继续扑腾。两只小手拍着水面，两只小脚蹬着水，水花溅得到处都是，溅到她脸上，溅到东华身上，溅到岸边的石头上。她像一只刚下水的小鸭子，扑腾得欢天喜地。

“父君你看！晨晞游得好快！”

其实她根本没往前移动，就在原地扑腾。但东华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扑腾了一会儿，她累了。她飘回东华身边，靠在他身上，大口喘着气。水汽氤氲，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。

“累不累？”东华问。

晨晞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她确实累了，但舍不得停下来。她又想扑腾，刚伸出手，就被东华按住了。

“歇会儿。”

晨晞瘪瘪嘴，但没有反抗。她靠在他身上，看着那汪泉水。水面上飘着白气，一缕一缕的，像有人在下面烧火。她伸手去抓那些白气，什么都抓不到，但手心暖暖的。

“父君，水为什么是热的？”

“因为地下有火。”

“火？地底下有火？”

“嗯。很远很深的地方，有火在烧。把石头烧热了，把水也烧热了。热水从地缝里冒出来，就成了温泉。”

晨晞听着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地底下有火？那地面会不会烧起来？“不会，”东华说，“因为上面有石头和土盖着。火只能在很深的地方烧，烧不到上面来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放心了。她又问：“那水一直这么热吗？”

“一直。”

“一直一直？”

“一直一直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“那它好厉害。一直烧着，一直热着，也不累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晨晞靠在他身上，看着那些白气发了一会儿呆，又问：“父君，温泉是给谁泡的？”

“谁都可以。”

“那神仙泡吗？”

“泡。”

“凡人泡吗？”

“也泡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星星泡吗？”

东华沉默了一瞬。“……星星不泡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星星在天上，够不到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好像懂了。她靠在他身上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
“父君，”她迷迷糊糊地说，“温泉真好。暖暖的，软软的，像被抱着一样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
“父君也暖暖的，”她往他怀里缩了缩，“像温泉一样。”

东华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
水汽氤氲，白雾缭绕。晨晞靠在他身上，眼皮越来越重。她想再扑腾一会儿，但身体不听使唤，懒洋洋的，一动都不想动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晨晞想睡觉。”

“那就睡。”

“可是在水里……”

“本君在。不会沉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放心了。她闭上眼睛，靠在他怀里，很快就睡着了。呼吸均匀，小脸安详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看着她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小脸，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小嘴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
水面上，白气袅袅升起。远处的山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。偶尔有鸟鸣传来，清脆悠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