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石阶上，让她趴在自己腿上。她睡得很香，小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水里暖暖的，软软的，她像一条小鱼，安安静静地漂着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向远处的山。南荒的天很低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太晨宫的日子，一天天过去。每一天都差不多——她吃面，她画画，她看星星，她问各种各样的问题。每一天都一样，又每一天都不一样。

他低头看着她。她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好像是“父君”，好像是“水”。他听不清，但他知道，她在叫他。

“在。”他低声说。

她当然听不见。但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，嘴角弯了弯，继续睡。

太阳慢慢西斜，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。水面上，白气依旧袅袅升起。远处的山林被夕阳染成金红色，美得不像真的。

东华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，又低头看看怀里这个睡着的小东西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小嘴微微张开，呼吸均匀。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角，抓得紧紧的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那只小手。那手小小的，软软的，温温的。在他掌心里，像一只蜷缩着的小鸟。他握了一会儿，然后松开，替她理了理被水汽打湿的头发。

“父君……”她又嘟囔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他说。

她笑了。在梦里笑了。那笑容很浅，很淡，但他看到了。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忽然也觉得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嘴角，轻轻地，微微地，往上翘了一下。

他靠在石阶上，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。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消失在山脊后面，暮色四合，山谷里暗了下来。但水还是暖的，她还是在他怀里。

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把那些白气染成银白色。她还在睡，他还在守。

“晨晞，”他轻声喊她，“该回去了。”

她动了动，没有醒。他又喊了一声，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看着他，眨了眨眼。“父君？”

“该回去了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打了个哈欠。她从他腿上爬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然后扑进他怀里。“父君抱。”

东华把她抱起来，从水里走出来。用布巾把她裹好，擦干头发，穿好衣服。她一直靠在他身上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随时可能再睡着。

“父君，”她含糊地说，“温泉真好玩。下次还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晨晞还要扑腾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父君还陪着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
晨晞满意了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很快就睡着了。

东华抱着她，一步踏出南荒，回到太晨宫。

月光洒满长廊，远处云海翻涌。她在他怀里，睡得正香。

他把她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。她翻了个身，小手在枕边摸索了一下，摸到了那颗夜明珠，把它抱在怀里，继续睡。

珠光亮着，柔柔的，照着她安详的小脸。东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看着她抱着珠子睡觉的样子。她的嘴角还带着笑，不知梦到了什么——也许是温泉，也许是扑腾的水花，也许是他说“好”的时候那低低的声音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然后起身，走了出去。

月光下，太晨宫安静得像一幅画。他站在廊下，看着远处的云海，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，还留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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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西海遇旧友

从南荒回来之后，晨晞对“出去玩”这件事的热情更高了。她每天都要问好几遍“父君今天去哪儿”，东华被她问得没办法，只好开始带她走遍四海八荒。

这天，他们去了西海。

西海和东海不一样。东海是热闹的，龙宫金碧辉煌，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虾兵蟹将。西海却安静得多，海水是深蓝色的，越往深处越蓝，蓝得发黑。阳光从海面照下来，在水里变成一缕一缕的金色光柱，照着底下寂静的珊瑚和礁石。

晨晞趴在东华怀里，看着那些光柱发呆。“父君，水里有光。”

“嗯。阳光照下来的。”

“为什么是一缕一缕的？”

“因为水挡住了大部分光，只有一些能照进来。”

晨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她伸出手，想去抓那些光柱，当然什么都抓不到。但她觉得好玩，一路都在伸手抓。

东华抱着她，在西海里慢慢走着。他走得很慢，让她有足够的时间看那些鱼，看那些珊瑚，看那些光。

走了很久，前面出现了一座海底山。那山不高，但很古老，山体上长满了各种颜色的珊瑚和海草，像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。山脚下有一个洞，洞口很大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