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父君以前，每天都做什么？”她又问。

“处理公务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看书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下棋。”

“和谁下？”

“……自己。”

晨晞愣住了。自己和自己下棋？那多无聊啊。她想起父君在亭台里一个人坐着的样子，面前摆着棋盘，左手执黑，右手执白，安安静静的，一坐就是大半天。那时候她还没来太晨宫，父君就是这样过日子的吗？

“父君不出去玩吗？”

“去过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“很多地方。”

“和谁去？”

“……自己。”

晨晞不说话了。她靠在东华肩膀上，想着他一个人去很多地方的样子。一个人看山，一个人看海，一个人看星星。龟爷爷说他变了，是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吗？

“那父君以前吃饭呢？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为什么不吃了”

“不饿。”

“不饿也要吃啊，面多好吃。”

东华没有说话。晨晞想了想，又问：“父君以前睡觉吗？”

“不睡。”

“为什么不睡？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晨晞皱起小眉头。不吃东西，不睡觉，一个人下棋，一个人去很多地方。她忽然觉得，父君以前好可怜。

她想起自己刚到太晨宫的那些日子。她饿了，父君让司命伯伯去凡间买面。她困了，父君抱着她拍背。她想去玩，父君带她去看云海、去北荒、去凡间、去龙宫、去泡温泉。她做噩梦，父君守了她一夜。她问什么问题，父君都回答。她想要什么，父君都给。

她一直觉得父君就是这样的。从来都是这样的。

但原来不是。父君以前，不是这样的。

“父君，”她的声音变小了，“你以前……不开心吗？”

东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晨晞感觉到他停了，从他肩膀上抬起头，看着他。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没有不开心。”他说。

“那开心吗？”

东华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晨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晨晞愣住了。不知道？开心就是开心，不开心就是不开心，怎么会不知道呢？

她想再问，但看着父君那张平静的脸，忽然问不出口了。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回到太晨宫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司命在宫门口等着，看到他们回来，连忙迎上来。晨晞没有像往常一样冲他挥手，只是安静地靠在东华怀里。

司命看出了什么，没有多问，只是说晚膳准备好了。

东华抱着她走进正殿。案几上摆着那碗热腾腾的面，旁边还有几碟她爱吃的小菜。但晨晞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，她坐在东华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
“不吃？”东华问。

晨晞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她饿了，但她不想吃。她心里堵着什么，说不清楚。

东华看着她，没有催促。他只是把面碗端过来，用筷子夹起一根面，吹了吹，递到她嘴边。

晨晞看着那根面，又看看他。她张开嘴，吃了。

面还是那个味道，热热的，香香的。但今天吃起来，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

东华又夹了一筷子，递到她嘴边。她又吃了。

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喂她，她一口一口地吃。没有说话，没有催促，安安静静的。

吃完面，晨晞靠在他怀里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
“父君，”她忽然说，“你以前看星星吗？”

“看。”

“和谁看？”

“……自己。”

晨晞沉默了。她想起那些晚上，父君一个人坐在亭台里看星星的样子。他看了几百万年，都是一个人。

“那现在呢？”她问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和你。”

晨晞笑了。她从他怀里爬起来，拉着他的手往亭台跑。

“父君，我们去看星星！”

东华任她拉着，慢慢走到亭台。她爬上他的膝盖，坐好，仰着小脸看天空。星星已经全亮了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石。

“父君，那颗是晨晞的星星。旁边那颗是父君的。它们在一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每天都在一起看星星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分开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不分开。”

晨晞满意了，靠在他怀里，继续看星星。看了一会儿，她又想起刚才的事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你以前一个人，会不会觉得……空空的？”

东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会。”

晨晞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想起自己刚来太晨宫的时候，父君总是淡淡的，冷冷的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但后来她发现，他不是不在乎，他只是……不习惯。不习惯有人陪，不习惯有人说话，不习惯有人抱着他的腿喊父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