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已经完全习惯了太晨宫的日子。

她知道司命伯伯每天什么时候来送折子。每次他来，她都会跑过去，仰着小脸问：“司命伯伯，今天有带好吃的吗？”司命就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，有时候是桂花糕，有时候是糖莲子，有时候是蜜饯果子。他掏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，一边掏一边偷看东华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帝君，属下不是故意给小帝姬带零嘴的，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小帝姬太可爱了……”

东华头也不抬。“嗯。”

司命如释重负，把点心塞给晨晞，小声说：“快藏起来，别让帝君看见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把点心藏到软垫后面。但每次东华都知道。他翻着折子，偶尔会伸手到软垫后面摸一块点心，放进嘴里。晨晞看到了，就咯咯笑。司命假装没看到，继续禀报事务。

她也知道连宋叔叔什么时候会来。连宋来太晨宫没有固定时间，但每次来，都带着新玩意儿。有一次他带了一只木头的机关鸟，翅膀能扇，嘴能开合，就是不会飞。晨晞问为什么不会飞，连宋说“因为它还没学会”。

晨晞认真地教那只木头鸟飞了一下午，最后把它放在窗台上，说等它学会了再飞。连宋笑得前仰后合，被东华一个眼神冻住。还有一次他带了一面镜子，照出来的人会做鬼脸。晨晞对着镜子做了半天鬼脸，镜子里的她也做了半天，做完她认真地说：“你做得没我好。”连宋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
晨晞知道连宋叔叔来的时候，父君虽然不说话，但嘴角会微微动一下。她知道那是笑。父君的笑很小很小，小到不仔细看就看不见。但她每次都看到了。

她还知道父君虽然话少，但什么都会满足她。她说想看星星，父君带她去九天之上。她说想摸星星，父君让她摸。她说想吃凡间的面，父君让司命伯伯天天去买。她说想要一只小风筝，父君给她变了一只，还会飞。她说什么，父君都说好。她不说的时候，父君也知道她想要什么。

她想看云海了，父君就带她去亭台。她累了，父君就抱着她。她困了，父君就拍着她的背，哄她睡觉。她做噩梦了，父君守着她。她生病了，父君守着她。她想要什么，父君都给。她没说的，父君也给。

晨晞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。她有父君，有司命伯伯，有连宋叔叔，有凤九姐姐，还有小太阳。

这天下午，阳光正好。东华在正殿处理公务，晨晞趴在旁边的软垫上，面前摆着她的小画板。那是司命伯伯特意给她做的，小小的，刚好够她趴着画。旁边放着她的画笔和颜料，也是司命伯伯从凡间买回来的，五颜六色的，好看极了。

她今天想画一幅大画。画好多好多人。她先画了父君。父君最高，站在最中间。紫色的衣服，白色的头发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她给父君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在嘴角——那是她经常看到的，父君笑的时候。

画完父君，她在父君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人，穿着鹅黄色的衣服，扎着两个小揪揪。那是她自己。她靠着父君，很近很近。

画完自己，她又画了司命伯伯。司命伯伯站在父君另一边，穿着青色的袍子，手里拿着拂尘，笑眯眯的。她给司命伯伯画了好多皱纹，因为司命伯伯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有好多纹纹。

画完司命伯伯，她画了连宋叔叔。连宋叔叔穿着浅蓝色的衣服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，笑得嘴巴张得大大的。她给连宋叔叔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扇子，因为每次连宋叔叔来，都拿着扇子摇啊摇。

画完连宋叔叔，她画了凤九姐姐。凤九姐姐穿着粉色的裙子，扎着双丫髻，手里拿着一朵花。她给凤九姐姐画了一朵大大的花，比凤九姐姐的脑袋还大，因为凤九姐姐喜欢花。

画完凤九姐姐，她想了想，又在角落里画了一棵小小的树，开着金色的花。那是小太阳。小太阳旁边，她画了一只蝴蝶，蓝色的，翅膀上有光。

画完这些，她看看画纸，还有空地方。她又画了亭台，画了云海，画了星星。亭台小小的，云海弯弯曲曲的，星星歪歪扭扭的。但都是她熟悉的。

她放下笔，看着这幅画。画上好多好多小人，挤在一起，热热闹闹的。父君在最中间，她在父君旁边，司命伯伯和连宋叔叔在两边，凤九姐姐挨着她，小太阳在角落里，云海和星星在头顶。

她看了很久，觉得很好看。她举起画，对着光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透过画纸，把那些小人照得亮亮的。

“父君！”她喊。

东华抬起头。

晨晞举着画，哒哒哒地跑过去，爬到他腿上坐好，把画举到他面前。“父君你看！晨晞画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