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，玉鸟在唱歌。那歌很好听，很轻很柔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她。她听着听着，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她想听清它在唱什么，但听不清。她只听到一个词——“来”。

她不知道那是梦。她只是觉得，那只玉鸟真好，会唱歌，会陪她，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还唱给她听。

东华注意到了那只玉鸟。不是因为它有什么异常，而是因为晨晞太喜欢它了。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它，吃饭带着，画画带着，看云海带着，睡觉也带着。她以前最喜欢的木刀，现在排在第二位了。

他看着她把玉鸟放在枕边，对它说晚安。看着她闭上眼睛，又睁开，看看玉鸟还在不在。看着她抱着夜明珠，安安静静地睡着。玉鸟站在枕边，红宝石的眼睛在珠光里微微发亮。

东华看着那双眼睛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。他说不上来，但他觉得那光太亮了。不是宝石的光，是另一种光。他走过去，拿起那只玉鸟。玉鸟在他手心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和普通机关鸟没有任何区别。他探了一丝神识进去。

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法力，没有机关，没有任何异常。就是一只普通的玉鸟。

他放下玉鸟，看着晨晞。她睡得很香，嘴角还带着笑，不知道在梦什么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“晨晞。”他轻声喊。

她没醒。她只是把夜明珠抱得更紧了一些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东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看着她。然后他起身，走了出去。

那天晚上，东华没有睡。他坐在亭台里，看着远处的云海。月亮很亮，云海很白，太晨宫很安静。他想起那只玉鸟，想起那双红宝石的眼睛，想起那光。他总觉得不对。

“司命。”他开口。

司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，站在他身后。“帝君。”

“那只玉鸟，查清楚了？”

“查清楚了。是南荒一位散仙送的。说是仰慕帝姬，特意雕了一只玉鸟，会唱几首曲子。属下查过了，那人确实是个玉雕师，雕的东西在各处都有售卖。没有问题。”

东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两只眼睛。”

“眼睛？”

“红宝石。从哪里来的？”

司命愣了一下。“这……属下没查。属下再去查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东华说，“继续看着。”

“是。”

司命退下了。东华一个人坐在亭台里，看着月亮慢慢西沉。他想起晨晞白天对他说的话。“父君，玉鸟会唱歌。它唱的歌好好听。它还会听晨晞说话。晨晞说早安，它就唱早安的歌。晨晞说晚安，它就唱晚安的歌。它好像能听懂晨晞说的话。”

能听懂她说话。一只机关鸟，能听懂她说话。普通吗？也许。连宋送的机关鸟也能听懂一些指令。但那只玉鸟不是听懂指令，是听懂她。它知道她什么时候高兴，什么时候不高兴，什么时候想听什么样的歌。它总是在对的时候唱对的歌。

东华闭上眼睛。他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的累，是另一种累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那只玉鸟有问题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云层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回寝殿。

晨晞还在睡。玉鸟站在枕边，红宝石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东华看着那双眼睛，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出手，轻轻一点。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，落在玉鸟身上。玉鸟没有任何反应。

东华收回手。他不知道自己期望发现什么，但他知道，他什么都没发现。

晨晞醒了。她揉揉眼睛，看到东华站在床边，笑了。“父君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她爬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看玉鸟。玉鸟安安静静地站在枕边，红宝石的眼睛亮亮的。“早安！”她对它说。

玉鸟张开嘴，唱了一首短短的曲子。晨晞笑了，把它捧在手心里。“父君，你听，它说早安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张兴奋的小脸。“嗯。”

晨晞把玉鸟放在肩膀上，哒哒哒地跑去洗漱了。东华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远。她的肩膀上，那只玉鸟安安静静地站着，红宝石的眼睛在光下微微发亮。
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
太晨宫新的一天开始了。晨晞在吃面，玉鸟在碗旁边站着。她吃一口，看它一眼。她吃完面，对它说“好吃吗”，它就唱一首欢快的歌。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司命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。他想起帝君昨晚的话——“那两只眼睛，从哪里来的？”他当时没在意，现在忽然觉得，那两只眼睛，确实太亮了。不是宝石的光，是另一种光。他说不上来，但他觉得，那光在看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