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”

“那它一个人，会不会无聊？”

“它是鸟。不会无聊。”

晨晞点点头，又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又睁开。“父君……”

“睡。”

她瘪瘪嘴，闭上眼睛，不说话了。但她睡不着。她的床在隔壁，玉鸟在隔壁。她从来没有离玉鸟这么远过。它会不会想她？它会不会唱歌？它会不会等她回去？

她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东华伸手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睡吧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慢慢不翻了。但她还是睡不着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晨晞的玉鸟，是不是不好？”

东华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因为父君不喜欢它。父君什么都不讨厌，现在讨厌它。它一定不好。”

东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是它不好。是送它的人不好。”

晨晞愣住了。送它的人？她从来没见过送它的人。她只知道有人送了她一只玉鸟，会唱歌，会陪她。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也不知道那个人好不好。

“送它的人是谁？”她问。

“你不认识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送晨晞礼物？”

东华没有回答。晨晞等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他是不是坏人？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也许。”

晨晞想了想。“那玉鸟也是坏的吗？”

“不是。它只是……被利用了。”

晨晞不太明白“利用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她听懂了——玉鸟不坏，是送它的人坏。她放心了。

“那晨晞还能跟它玩吗？”

东华沉默了很久。“能。”

晨晞笑了。“那明天晨晞还跟它玩。它唱歌好听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“好。”

晨晞满意了，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。很快就睡着了。

东华没有睡。他看着她安详的小脸，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笑意。她不知道那只鸟在做什么，不知道送鸟的人在打什么主意，不知道这太晨宫外面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她。她只知道玉鸟唱歌好听，只知道父君不喜欢它，只知道还能跟它玩。

他把她往怀里揽了揽，揽得更紧一些。

那天晚上，晨晞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玉鸟在唱歌。唱了很久，唱了很多首。她听着听着，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远。她想抓住它，但抓不住。她喊“玉鸟——”，它没有回应。她急了，喊“父君——”。然后她醒了。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怎么了？”

晨晞喘着气，抱着他的胳膊。“做梦了。梦到玉鸟飞走了。”

“没有飞走。还在。”

晨晞想了想，问：“父君，玉鸟会飞走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晨晞放心了。她又闭上眼睛，靠在他怀里，继续睡。

东华看着她，看着她在梦里还微微皱着的眉头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抚平。然后他看向门外。

那只玉鸟还在她的枕边。红宝石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。他看着那光，那光也看着他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收回目光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。她睡得很香，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不知道那光在看着什么。

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第二天早上，晨晞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还在父君怀里。她动了动，东华低头看她。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她揉揉眼睛，“玉鸟呢？”

“在你的寝殿。”

晨晞爬起来，哒哒哒地跑出去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跑回来了，手里捧着玉鸟。“父君，它在！它没有飞走！”

东华看着她那张高兴的脸。“嗯。”

“它还在等晨晞！”她把玉鸟举起来，对它说，“早安！”

玉鸟张开嘴，唱了一首短短的曲子。晨晞笑了，把它放在肩膀上，拉着东华的手去吃面了。

东华任她拉着，走在后面。他看着那只站在她肩膀上的玉鸟，看着那两颗红宝石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。他知道它在看什么。它在看他。不，它在看他怀里的小东西。它在看她的一举一动，听她的一言一语，感受她的每一次心跳。它在把这一切，传给很远很远的地方。传给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的人。

他没有阻止。他不能阻止。如果他阻止了，那个人会知道他已经察觉。会换一种方式，更隐蔽，更难防。他只能装作不知道。装作什么都没发现。装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，养着一只普通的鸟，哄着普通的女儿。

他蹲下来，帮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揪揪。“今天想做什么？”

晨晞想了想。“画画！画父君和晨晞和玉鸟！”

“好。”

她笑了，拉着他的手，继续往正殿走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在她肩膀上的玉鸟身上。那鸟的眼睛在光下亮着，像两团小小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