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晞愣住了。她看着那双眼睛，那双在黑暗里燃烧的眼睛。她不认识它们，但她觉得害怕。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，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做过的噩梦。梦里有大怪兽，要咬她。但父君把它弄没了。父君说，不怕。

“父君……”她小声喊。

没有人回答。那眼睛看着她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她想跑，但脚动不了。她想喊，但嘴张不开。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黑暗越来越浓，那双眼睛越来越亮。然后，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“小帝姬，跟我走。”

那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风吹过竹林，像溪水流过青石。和玉鸟唱的歌一样好听。但晨晞听了，只觉得冷。从心里往外冷。

“你是谁？”她问。

“我是你父君的朋友。”

“你骗人。父君的朋友，晨晞都认识。不认识你。”

那声音笑了。笑声也很好听，但更冷了。“你不认识我，但我认识你。你叫晨晞，太晨宫帝姬。你父君是东华帝君。你爱吃面，爱画画，爱看云海。你有一只玉鸟，会唱歌。你还有一棵小太阳，开金色的花。”

晨晞愣住了。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知道这么多。她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，觉得害怕，但更多的是生气。这个人知道她，知道父君，知道小太阳，但她不知道这个人。这不公平。
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由不得你。”

那黑暗忽然涌过来，裹住她。她想喊，喊不出声。她想跑，跑不动。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，飘了，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。她低头，看到小太阳在下面，金色的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她看到花园，看到正殿，看到父君。他坐在案几后面，正在翻竹简。他不知道她在这里，不知道她被黑暗裹着，不知道她要被带走了。

“父君！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喊。

他抬起头。他看着窗外，看着她这个方向。他看到了。他看到那片黑暗，看到那黑暗里裹着的她。他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——不是冷，不是淡，是另一种东西。她不知道那叫什么，但她觉得那叫“怕”。父君怕了。

“晨晞！”她听到他的声音，很远，很远。

然后，一切都消失了。黑暗，花园，正殿，父君。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她，一个人，在一片陌生的地方。天是灰的，地是灰的，空气是冷的。她站在那里，抱着自己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玉鸟不见了，夜明珠不在，父君不在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
她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“父君……”她小声喊。没有人回答。

在太晨宫，东华看着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。他的脸色白得可怕，比那天从妙义慧明境回来还白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他活了数百万年，手从来没有抖过。

“渺落。”他念出那个名字。

他知道是她。那双红色的眼睛，那片黑暗，那几十万年的仇恨。她出来了，不是本体，只是一缕神识。但足够了，足够带走一个小女孩。

东华一步踏出太晨宫。他要去追，不管追到天涯海角，不管要杀多少人，他要把她带回来。

司命跑进来，看到空荡荡的正殿，看到帝君消失的方向，脸色也白了。他掏出小本本，手抖得厉害，写不了字。他只好把小本本收起来，跪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“帝君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您一定要把小帝姬带回来。”

在天地最深处，渺落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、蜷缩着的身影。她伸出手，想碰碰她。晨晞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那双红色的眼睛，近在咫尺。晨晞没有躲。她看着那双眼睛，看着那眼睛里燃烧的火。

“你怕吗？”渺落问。

晨晞摇摇头。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父君会来。”

渺落笑了。“他找不到这里。”

“找得到。父君什么都能找到。”

渺落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没有一丝畏惧的眼睛，忽然觉得不舒服。这孩子不怕她。几十万年了，所有人都怕她。神怕她，仙怕她，魔也怕她。只有这个孩子，不怕。她看着她，就像看着一个普通人，不，就像看着一个坏人。

“你不怕我？”渺落又问。

晨晞想了想。“不怕。你是坏人，但父君比你厉害。”

渺落的笑消失了。她看着这孩子，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，忽然觉得愤怒。东华帝君的女儿，和东华帝君一样讨厌。她转过身，不看她了。

晨晞蹲在那里，抱着自己。她很害怕，但她没有哭。她答应了父君，不哭。她答应了父君，等他回来。

“父君，”她小声说，“晨晞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