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晚上，东华听到她哭。很轻，很小，像小猫叫。他走过去，她蜷缩在被子里，抱着夜明珠，眼泪流了满脸。“不要……不要带晨晞走……父君……父君……”

东华坐在床边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“本君在。”

她没醒，继续哭。他把她抱起来，抱在怀里。她靠着他，慢慢不哭了，但还在抽噎。他拍着她的背，一下，一下，直到她呼吸平稳。

第二天晚上，她又哭了。这一次哭得更厉害，喊着“好黑，晨晞怕”。东华把她抱起来，她没有醒，但抓着他的衣襟，抓得紧紧的。他就这样抱着她，坐了一夜。

第三天晚上，晨晞自己醒了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睁开眼睛，看着黑暗。夜明珠在枕边亮着，柔柔的光照着她。父君不在，她去正殿了。

晨晞抱着夜明珠，光着脚下床，哒哒哒地往外跑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灯笼暗了大半。她跑过一条又一条走廊，终于看到正殿里透出的光。

东华坐在案几后面，面前摊着公文，但没在看。他在看着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晨晞跑进去。“父君！”

东华转过头，看到她光着脚，抱着珠子，站在门口。他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把她抱起来。“怎么不睡？”

“做噩梦了。”

东华看着她。“怕不怕？”

晨晞想了想。“有一点。但晨晞知道是梦。不是真的。”

东华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没有泪水的眼睛。“晨晞不怕了？”

晨晞摇摇头。“不怕了。父君把晨晞带回来了，坏人也打不过父君。晨晞不怕。”

东华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
她靠在他怀里，打了个哈欠。“父君，晨晞想在这里睡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抱着她坐回案几后面，她靠在他怀里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这一夜，她没有再做噩梦。

从那天起，晨晞不在自己的寝殿睡了。她每天吃完面，看完云海，和小太阳说完话，就拉着东华的手，往他的寝殿跑。“父君，睡觉了。”

东华任她拉着，走在她后面。她爬上他的床，把夜明珠放在枕边，拍拍身边的位置。“父君睡这里。”

他躺下来，她靠过来，把脸埋在他怀里。“父君，晨晞以前怕黑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不怕了。有父君在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以后都不怕了。”

“嗯！”她点点头，“晨晞长大了，不怕了。”

她说着不怕了，但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，抓得紧紧的。东华没有拆穿她。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。她很快就睡着了。

玉鸟被放在偏殿的角落里，没有人看它，没有人理它。它安安静静地站着，红宝石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。

有一天，晨晞路过偏殿，看到它。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只站在角落里的玉鸟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进去，把它拿起来。

玉鸟在她手心里，歪着头看她。红宝石的眼睛亮亮的，像在问她：你回来了，你还跟我玩吗？

晨晞看着它，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是坏的。”她说，“你把晨晞带到坏地方去了。晨晞好怕。”

玉鸟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“但晨晞不怪你，”晨晞继续说，“是坏人让你做的。你也不知道。”

她想了想，把它放在窗台上。“你在这里看云海吧。云海好看。晨晞每天来看你。”

玉鸟站在窗台上，安安静静的。风吹过来，它的翅膀轻轻晃动，像在点头。晨晞笑了，转身跑出去了。

从那以后，她每天去看云海的时候，都会路过偏殿，看一眼窗台上的玉鸟。它站在那里，和那天一样。她没有再把它拿起来，也没有再和它说话。只是看一眼，然后继续走。

东华知道，但没有说什么。她长大了，知道什么是好的，什么是不好的。知道什么是可以留下的，什么是需要放下的。她还小，但她已经在学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太晨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晨晞还是每天吃面、画画、看云海、和小太阳说话。但她不再问“父君今天去哪儿了”，不再在宫门口等一整天，不再抱着玉鸟睡觉。她知道父君会回来，知道那些坏东西打不过父君，知道她会一直在太晨宫，一直和父君在一起。

那天晚上，晨晞躺在东华怀里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“父君，晨晞以后要做厉害的人。”

东华低头看着她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这样，坏人就不敢欺负晨晞了。晨晞也不用等父君来救了。晨晞可以自己打坏人。”

东华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。“本君会保护你。”

“晨晞知道。但晨晞也想保护父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