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线追凶(126)+番外
陈安乐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:“给我五个小时。”
刘思渺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七个人的背景资料:“宿队,初步查过了,七个人里,新郎周海峰是投资公司合伙人,父亲周建国是市实验中学退休校长,伴郎陈硕是律师,专门做行政诉讼,新娘母亲刘美兰没有工作,三年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进账,酒店经理赵东以前是周建国在中学时的下属,婚礼策划吴曼和周海峰有感情纠葛。”
“方婷婷呢?”
“二十六岁,无业,三年前开始频繁出入周家,名义上是周建国的生活助理。”刘思渺顿了一下,“她有个姐姐,叫方婷,四年前溺水死亡,当时定性为意外。”
“方婷,姓方的姐姐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城市的夜色里,无数窗口亮着灯,每个窗口后面都有人在沉默。林昭穿着红婚纱从三十二层坠落,她用死亡喊了一句话,而听见的人选择了沉默。
那行字在她婚纱里,贴着她的身体,她带着这句话走了九十六米,用五点三秒的时间,把它交给了地面。
“查方婷的案子。”宿云松说,“明天一早,我要知道她是不是第一个。”
身后传来席溪晚的声音:“不用明天一早。”
他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白大褂上还沾着解剖时的痕迹,他走进来,把报告放在桌上,翻开第一页。
“方婷,二十四岁,四年前在城郊水库溺水死亡,死前三个月,她曾经实名举报市实验中学时任校长周建国。”他抬起眼,“举报内容是,长期利用职权侵犯女性。”
席溪晚继续说:“举报后一个月,方婷撤回了举报,说是误会,两个月后,她溺死在水库里,尸检报告写的是意外。”
“其他三个。”宿云松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还在查。但已经有眉目了。”席溪晚和他对视,“方婷之后,还有三个女孩,她们都在举报周建国之后,一年内死亡,死因分别是,煤气中毒、坠楼、车祸,全部被定性为意外。”
宿云松低头看着报告上的照片,四个年轻女孩的脸,四个名字,四个“意外”。
然后他想起林昭平静的面容。
她不仅第五个死者,她还是第五个举报者。
她穿着红婚纱跳下去,不是因为绝望,是因为她知道,只有死亡才能让沉默的人开口。
“明天,”宿云松把报告合上,“从吴曼开始突破。”
所有人领命散去,席溪晚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。
“宿队。”
宿云松抬头。
席溪晚靠在门框上,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,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腰线,又收回来。
“你今天衬衫腰线收太紧。”他的语气像在陈述解剖结果,“影响我工作效率。”
宿云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:“……关你什么事。”
“关的。”席溪晚笑了笑,转身走了,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,“我老想着怎么把它弄皱。”
宿云松站在原地,衬衫下的腰侧忽然变得很敏感,他想起法医室里那一扶,指尖落点的精准程度,不像是偶然。
手机又亮了。
还是席溪晚:“早点睡,明天你还要审人,我要给你验第二遍尸。”
他打了两个字:“谁的。”
“你的。”对面回得很快,“我是说,验你的尸,检查身体。常规体检,算了我不解释了。”
宿云松看着屏幕上连续弹出的消息,嘴角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,重新摊开方婷的案卷,四个女孩的脸排列在桌上,像四个没有说完的句子。
林昭是第五句。
她用红婚纱写完了。
窗外夜色深重,专案组的灯光亮了一整夜。
凌晨三点,陈安乐从电脑前抬起头:“宿队,找到了。”
所有人都围过来。
屏幕上显示着四份档案,四个名字,四张照片,方婷、李雪、王敏、赵晓雨,年龄最大的二十五岁,最小的二十一岁,她们在三年内相继死亡,死因各不相同,但每一起案件的卷宗里都有一行相同的记录。
“曾于死亡前一年内实名举报周建国,后撤回。”
宿云松看着那行字,重复了四遍。
他想起林昭婚纱里那行红线。
“我是第五个。”
五个女孩,五次举报,五次撤回,五次死亡。
只有最后一个,选择了不撤回。
她穿着红婚纱,从三十二层跳下去,把沉默的七个人钉在同一个现场,她不是受害者,她是举报者,她用自己的死亡,完成了最后一次举报。
宿云松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。城市的灯一盏盏熄灭,又有一盏盏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