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，”他说，“让吴曼开口。”

第54章 松口

凌晨四点的法医室，冷光灯把一切照得发白。

宿云松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席溪晚正趴在显微镜前，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，他听见脚步声，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台面。

台面上放着四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。

“方婷，溺水，李雪，煤气中毒，王敏，坠楼，赵晓雨，车祸。”席溪晚的声音从显微镜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了一层。

“四份报告我都重新看过，每一份都有问题。”

宿云松拿起最上面那份，方婷，二十四岁，死亡地点城郊水库，尸检报告上写着“肺泡内有大量溺液，符合生前溺水特征”。但席溪晚在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处，颈部皮下淤血。

“溺水的人不会在颈部出现这种淤血。”席溪晚直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“位置在喉结两侧，分布对称，不是扼痕，是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留下的，力度不至于致死，但足以让人失去反抗能力。”

他转了一下脖子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，颈椎已经在抗议。

宿云松翻开第二份，李雪，二十三岁，煤气中毒，红笔圈出了嘴唇内侧的黏膜损伤。

“煤气中毒的人不会咬自己的嘴唇内侧，这是被捂住口鼻时挣扎留下的。”

第三份，王敏，二十二岁，坠楼，红笔圈出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。

“她抓过凶手，但当时的法医没有做DNA比对。”

第四份，赵晓雨，二十一岁，车祸，红笔圈出方向盘上的指纹。

“驾驶座上的指纹是反的，有人在她死后把她的手放上去，制造了驾驶的假象。”

宿云松一页一页翻完，把四份报告摞在一起，纸页边缘被席溪晚标满了批注，每一处疑问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法医学依据。

“你一夜没睡。”

“睡了。”席溪晚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，“显微镜前面睡了二十分钟，算吗。”

宿云松看着他，冷光灯下，席溪晚眼底有淡淡的青色，但眼睛很亮，是那种挖到真相时的亮。

“四起案件，当时都被定性为意外。”席溪晚走到白板前，拿起马克笔，画出四条时间线，“方婷举报后一个月撤案，两个月后死亡，李雪举报后二十天撤案，四个月后死亡，王敏举报后十五天撤案，两个月后死亡，赵晓雨举报后一周撤案，十个月后死亡。”

他在四条时间线的末端各画了一个叉。

“每一个女孩，都在撤回举报之后死亡，时间间隔不同，但模式完全一致。”席溪晚转过身，用笔盖那一端点了点白板，“有人不想让她们开口，而且这个人很有耐心，懂得等待，等舆论平息，等公众遗忘，再一个一个处理掉。”

宿云松盯着白板上的四个叉。

“周建国。”

“退休的中学校长。”席溪晚把笔扔回笔筒，“表面上德高望重，三十七年教龄，带出过三个市状元，退休后住别墅，开好车，儿子在投资公司做合伙人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“查了他退休前最后一届学生的升学率，百分之九十七的本科上线率，家长愿意把孩子送进他学校的，能从校门口排到三环外。”

“所以没有人相信那些女孩。”

“不是不相信。”席溪晚的声音淡下去，“是不愿意相信，一个能让孩子考上好大学的校长，怎么可能是罪犯，比起相信他是罪犯，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些女孩是诬告。”

宿云松把四份报告放回台面上，他的手指按在方婷的那一份上，指腹压住“颈部皮下淤血”那行红字。

“第一个是方婷，第五个是林昭。”他抬起头，“中间三个都死了，林昭知道自己会成为第五个。”

“所以她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。”席溪晚走到台边，和他并肩站着，“不是等着被杀，而是主动成为证据，从三十二层跳下去，把七个人钉在现场。”

他低头看着那四份报告，声音里少了一贯的调侃，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
“她研究过你，知道你会追查到底。”

宿云松没说话。

席溪晚偏过头看他，宿云松的侧脸在冷光灯下线条很硬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，看不出表情，但他的手指还压在方婷的报告上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
“宿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站姿不对。”

宿云松侧头看他。

席溪晚的表情很认真，是那种医生面对病人时的专业严肃，他绕到宿云松身侧，伸出两根手指，精准地点在腰椎两侧的位置。

“这里，腰椎代偿，长期站立不换重心，腰肌劳损是迟早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