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线追凶(128)+番外
他的指腹隔着衬衫按下去,力度不大,但位置极其准确,恰好是腰窝。
宿云松的身体几乎是弹开的。
他退开一步,转过身面对席溪晚,后背撞上解剖台的边缘,冷光灯在他脸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红色,从耳根蔓延到颧骨。
“你提醒的方式就是摸我?”
席溪晚收回手,插回白大褂口袋,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张白纸。
“有效就行。”
他对宿云松笑了一下,转身走回显微镜前,重新坐下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体格检查。
宿云松站在原地,腰侧被按过的地方还在发麻,他想说什么,手机响了。
许秋桐。
“宿队,吴曼开口了。”
早上七点,审讯室。
吴曼的眼睛肿着,妆糊了一脸,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,纸杯边缘沾着口红印。
宿云松推门进去,在她对面坐下,席溪晚没进来,靠在审讯室外面的墙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里面。
“你说要见我?”宿云松说。
吴曼抬起头,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那天我看见周海峰在销毁一样东西。”
宿云松没有追问,只是看着她,等她继续。
“婚礼前两个小时,我去露台检查布置,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角落,手里拿着一沓纸。”
吴曼的手攥着咖啡杯,纸杯被捏得变形,“他在烧,用打火机,一张一张地烧,灰落在他的皮鞋上,他没管。”
“你看见那是什么了吗。”
“没有全部烧完,有一张被风吹走了,飘到花架后面。”吴曼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捡起来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,边缘烧焦了,但中间的字迹还能辨认。
宿云松接过来,展开。
是一封举报信的残页,手写的,字迹清秀,烧毁的部分吞掉了大半内容,只剩下最后几行……
“……周建国在2019年至2022年间,利用校长职权侵犯女性至少五人,我在此实名举报。我的名字叫……”
下面的部分被烧掉了。
但宿云松认出了笔迹。
和林昭婚纱内衬那行红字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“你捡到了这封信,你知道林昭要举报周建国。”宿云松把残页放在桌上,“但你选择了沉默。”
吴曼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爱周海峰。”她说,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,“他说他爸爸是被诬告的,说那些女孩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钱,我信了,我不想信也得信,因为我已经……”她捂住脸,“我已经为他打掉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婚礼那天早上,我看见林昭在休息室里缝那件婚纱。”吴曼擦了一把眼泪,“她坐在窗边,一针一针地缝里面的字,阳光照在她手上,她看起来很平静,不像一个要死的人,我问她在缝什么,她抬头对我笑了一下,说,‘在写一封信’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阻止她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要跳。”吴曼的声音突然拔高,又迅速跌下来,“我真的不知道,我以为她只是……只是想在婚礼上公开举报,我以为她会活着举报。我没想到她会穿着那件婚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宿云松等她平静下来。
“周海峰烧毁的那沓纸,你知道原本在哪里吗。”
吴曼摇头。
“那你知道林昭把证据保存在哪里吗。”
“不知道,她从来不让我碰她的东西。”吴曼顿了一下,“但有一次她跟我说过一句话,她说,‘如果我死了,会有人替我开口,那个人不是我选的人,但我赌他会查到底。’”
“‘那个人’是谁。”
“她没有说名字。”吴曼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看着宿云松,“但她说,‘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者。’”
上午九点,专案组办公室。
陈安乐把周建国的社会关系图投在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,连接着教育系统、行政部门、媒体机构。
“周建国的人脉比我们想的更深。”许秋桐用激光笔指着几个关键节点,“他的学生遍布各个系统,其中三个在市教育局任职,一个在市委宣传部,另外,他退休后还在一家教育集团挂名顾问,年薪八十万,这家集团的法人是他的往届学生。”
刘思渺补充:“四个死者的家属我们都联系过了,方婷的父母在三年前搬离了本市,电话打不通,李雪的妈妈接了电话,听说我们要重新调查,说了一句‘人都死了那么久了,别折腾了’,然后挂了,王敏的爸爸说当年已经结案了,让我们不要打扰他们,赵晓雨的父母离异,联系不上。”
“没有人愿意站出来。”许秋桐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