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云松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的关系图。

“因为他们都知道站出来没有用。”席溪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，在白板前站定。

“四年前方婷举报的时候，教育局内部调查过。调查结果是‘查无实据’。但陈安乐查到了当年的调查记录……”

他拿起马克笔，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日期，“调查只进行了三天，没有找过任何学生取证，没有调取过周建国的行程记录，甚至没有找方婷本人核实过举报内容，三天后，调查报告上写的是‘举报人撤回，系误会’。”

他把马克笔放下。

“这份调查报告的签字人，现在在市教育局任副局长，他是周建国带过的第一届学生。”

宿云松的手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陌生号码，接通。

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语气客气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。

“宿队长吗？我是教育局的王局长，听说你们在查一个旧案子，涉及周建国老校长，周校长在教育系统工作了快四十年，德高望重，当年那些举报后来都查清楚了，是误会，老校长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好，经不起折腾，你们查案要讲证据，不能捕风捉影，对吧？我就是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
对方笑了笑，“基层办案辛苦，回头我让人送点茶叶过去，不是什么值钱东西，一点心意。”

“王局长。”宿云松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嗯？”

“周建国涉嫌多起刑事案件，案件正在侦办中，细节不便透露，您关心老校长的心情我理解，但案件会依法办理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“茶叶不用送了，我们有纪律。”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好，依法办理就好。”电话挂了。
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
宿云松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
“继续查。”

下午两点，法医室。

席溪晚正在做第三次尸检，林昭的胃内容物样本在仪器上跑着，数据一条一条跳出来。

宿云松推门进来的时候，他正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记录。

“胃内容物分析还要两个小时。”席溪晚头也不回，“你要是来催进度的，建议先去睡一觉，你眼睛里已经有血丝了，疲劳审讯是违规的。”

“我不是来催进度的。”

席溪晚转过来，宿云松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
“馄饨，楼下那家的。”他把袋子放在台面上，“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。”

席溪晚看了看馄饨，又看了看宿云松。

“宿队，你这是在关心我？”

“办案期间，法医不能倒下。”宿云松的声音很平，“这是工作安排。”

“工作安排包括记住我爱吃荠菜馅的？”

宿云松没答话，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
席溪晚笑了，他打开餐盒，热气涌上来，带着荠菜和肉馅的香味，他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，吃之前抬眼看了宿云松一眼。

“宿队，你站太直了。”

宿云松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席溪晚笑出声来，馄饨差点呛进气管，他咳了两声，摆摆手：“这次不是要摸你，是真的站太直了，旁边有椅子，坐。”

宿云松没坐，他走到解剖台边，低头看着林昭平静的面容。

“她说她赌我会查。”

席溪晚放下勺子。

“你不认识她，她为什么选你。”

“因为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者。”宿云松的声音很轻，“她查过我，她知道我办过的每一个案子，知道我对未结案的态度。”

他伸手，把白布重新盖好。

“她用死亡完成了最后一次举报，我能做的，是让她的举报不白费。”

法医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。

席溪晚吃完最后一个馄饨，站起来走到宿云松身边。

“腰。”

宿云松还没来得及躲，席溪晚的手指已经按上来了，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触碰，而是结结实实的按压，掌根抵住腰椎两侧，力道均匀地揉进去。

“肌肉硬得像石头。”席溪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点刚吃完馄饨的热气，“宿队，你是人不是机器，这个案子要打持久战，你把自己熬垮了，周建国就赢了。”

宿云松的身体绷得很紧，然后，一点一点地，放松下来。

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
“这个案子，一个都不能放过。”

“嗯。”席溪晚的手没有停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，“七个人。”

敲门声。

席溪晚的手收回去，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许秋桐推门进来：“宿队，赵东松口了。”

宿云松没回头，走出去了，走廊里，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，那里还残留着被按压过的温度，从皮肤渗透到肌肉，从肌肉蔓延到某个更深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