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云松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往前走。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，赵东在等他，赵东后面，还有周海峰、陈硕、刘美兰，再后面，是周建国。

五个女孩的名字在他脑海里依次亮起。

方婷，李雪，王敏，赵晓雨，林昭。

一个一个，都沉默过。

现在她们不用沉默了。

第55章 机器

吴曼的供词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。

专案组办公室里，陈安乐把吴曼交出的那张烧焦残页扫描放大，投在屏幕上，烧毁的边缘焦黑卷曲，但幸存的那几行字清晰得刺眼

“周建国在2019年至2022年间，利用校长职权侵犯女性至少五人，我在此实名举报。”

“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。”刘思渺把报告放在桌上，“和婚纱内衬的红字是同一个人，林昭的亲笔。”

许秋桐用笔在时间线上补了一笔：“婚礼前两小时，周海峰在露台烧毁林昭的举报信，说明他在婚礼开始前就知道林昭要做什么。”

“也知道他父亲做了什么。”宿云松说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，七个人的照片排成一行，每张照片下面标注着身份和沉默的初步动因，周海峰的名字下面，他写了两个字：包庇。

“周海峰不是被蒙在鼓里的人，他是主动参与者。”宿云松的笔尖点在周海峰的照片上，“他知道林昭要举报，选择销毁证据，他知道林昭要跳，选择站在原地。”

“但他不是主谋。”席溪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。

他坐在会议桌最远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份解剖记录，手里转着笔，看起来像是在忙自己的事，但每次宿云松开说话，他转笔的手就会停一瞬。

“主谋是周建国。”席溪晚把笔放下，“四个女孩的命，林昭的命，都是他，周海峰是帮凶，但根在他父亲那里。”

“问题是怎么证明。”许秋桐皱眉，“四个旧案当年都被定性为意外，要推翻需要新的证据，仅凭席法医的尸检复核报告，还不足以……”

“不足以什么？”席溪晚抬眼。

许秋桐举了举手，没继续说。

“我的报告每一项都有法医学依据，方婷颈部的淤血，李雪唇内的黏膜损伤，王敏指甲里的皮肤组织，赵晓雨方向盘上的反手指纹。”

席溪晚的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，“这不是‘推测’，是物证，当年没查出来，不是因为不存在，是因为没人想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许秋桐叹了口气，“我的意思是，需要时间，翻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
“那我们就一天一天来。”宿云松说。

他转向陈安乐：“赵东的监控备份查得怎么样。”

陈安乐把嘴里的能量棒拿下来，敲了一下键盘。

“赵东删掉的不是监控，是监控的备份。”他把屏幕转向众人，“酒店监控系统有自动覆盖机制，七十二小时循环，但备份服务器的数据被手动删除了一个时间段……婚礼前一天下午两点到五点。”

“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。”

“不知道，但我查到了赵东的通话记录。”

陈安乐又敲了一下键盘，屏幕上弹出一个表格，“婚礼前一天下午三点，他接了一个电话，时长四分二十秒，来电号码是周建国的。”

宿云松拿起内线电话：“把赵东带审讯室。”

赵东五十多岁，秃顶，肚子把酒店经理制服撑得紧绷绷的，他在审讯室里坐立不安，反复用手帕擦额头，尽管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。

宿云松在他对面坐下，把通话记录放在桌上。

“婚礼前一天下午三点，周建国给你打了电话，四分二十秒，说了什么。”

赵东的手帕停在半空。

“老校长……就是问问婚礼准备得怎么样，他是新郎的父亲，关心一下很正常。”

“关心婚礼需要你删监控备份？你删掉的那个时间段里有什么。”

宿云松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赵东的神经上，“周建国不希望你留着的东西，是他进了林昭的房间，还是别人。”

赵东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
“你不说，我们也会恢复，只是时间问题。”宿云松站起来，“但到那时候，你就不是自己开口的了。”

他走到门口。

“是周建国让我删的！”赵东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。

宿云松停住。

“他说……他说林昭那孩子脑子有问题，在婚礼前到处乱闯，怕她影响了婚礼，让我把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删了。”

赵东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没问为什么，我不敢问，我当年在他手下干了八年，他对我有恩……”

“有恩就可以帮他销毁证据？”

赵东低下头，手里攥着那块手帕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