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只是小事，说林昭有抑郁症，怕监控拍到什么刺激到她，我不知道会死人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，“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跳。”

宿云松走回来，把手机放在赵东面前。

“周建国让你删监控，你连问都没问就删了，林昭的尸体在酒店门口躺了二十多分钟，你就在楼上站着，连报警都是让别人报的。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她会死？”

赵东没说话，他的手帕掉在地上。

同一时间，隔壁审讯室。

许秋桐把一份银行流水推到刘美兰面前。

“婚礼前一个月，你的账户里进了二十万，汇款方是周海峰的投资公司。”

刘美兰坐在审讯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穿着得体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面容保养得很好，看不出实际年龄，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流水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那是我女婿给我的彩礼。”

“彩礼是婚礼前一个月给的？”许秋桐翻了一页，“我们查过，你和林昭三年前就收到了周家的二十万，那笔钱，周海峰当时的说法是什么‘给你的安置费’？”

刘美兰的手指在桌布上微微收紧。

“林昭那孩子不懂事，三年前她在街上帮了一个女孩，那个女孩正好在举报周校长。”

刘美兰的声音很平稳，“她被人利用了，跟着举报，还好后来想明白了，撤回了，周家不计前嫌，还愿意娶她，是她的福气。”

“所以二十万是你逼女儿撤回举报的代价。”

“我没有逼她。”刘美兰的眼神冷下来，“我是帮她，她一个小姑娘，做什么不好，非要去招惹周校长？她不知道周校长是什么人？多少人的前途系在他手里，我劝了她多少次，她不听，后来周家来人跟我谈，说只要她撤回举报，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
“好商量？”许秋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包括给你二十万？”

“我一个寡妇，把女儿养大不容易，她能有好的归宿，我这个做母亲的有什么错。”

“你的好归宿，就是把她嫁给杀过四个人的凶手的儿子。”

刘美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？”许秋桐把方婷四人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在桌上，“这四个女孩，跟你女儿一样举报过周建国，一样撤回了举报，然后一样死了，你女儿是第五个，她嫁进周家那天，就是她死的那天，这件事，是她自己选择的。”

刘美兰低头看着那四张照片。

她的嘴唇开始发抖，这一次，不是愤怒，是恐惧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以为那些女孩是意外……”

“你女儿林昭知道那不是意外。”许秋桐说，“所以她没有撤回举报，她选择用自己的命，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
刘美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但许秋桐分辨不出，那是为女儿流的泪，还是为自己。

下午四点，陈硕的审讯。

这位律师显然比其他人都更难缠，他坐在审讯椅上，姿态放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客户开会。

“我的当事人周海峰先生委托我处理本次婚礼的所有法律事务，至于林昭小姐的举报信，我从未见过，如果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参与了所谓的‘销毁证据’，请出示，否则，我保持沉默的权利受法律保护。”

宿云松看着他。

“你是周建国的私人律师。”

“我是周海峰先生的朋友，同时也是周家的法律顾问，这并不违法。”

“你帮周建国处理过多少次举报。”

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宿云松把一份打印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，陈安乐恢复了周海峰和陈硕的微信对话，虽然原始记录被删除，但碎片数据拼出了几段对话。

陈硕低头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对话。

周海峰：又来了，那个女的，三天两头去教育局。

陈硕：哪个？

周海峰：姓王的那个，第三个。

陈硕：流程走一遍就行，老规矩，先让她闹，等舆论过气了再处理。

周海峰：她手里有东西。

陈硕：什么东西到她手里都没用，方婷的事你忘了吗？最后不也没事。

周海峰：这次不一样，林昭也在帮她。

陈硕：林昭？你那个未婚妻？

周海峰：她在暗处，我找不到她手里的材料。

陈硕：把她放在身边，放在身边才好看清楚。

宿云松的食指按在最后一行。

“‘把她放在身边’。”他一字一顿，“谁提出来的。”

陈硕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摘下眼镜，慢慢擦着镜片。

“我这一行，有些时候要为当事人保密，律师和委托人之间的沟通，受法律保护，你们就算查到这些，也不能作为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