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线追凶(134)+番外
“拆开了。”宿云松说,“‘我是第五个’。”
方婷婷她笑了。
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笑,和眼泪一起掉下来,泪水沿着她的颧骨滑落,滴在审讯椅的金属扶手上,她没擦。
“她做到了。”
宿云松等她情绪平稳。
“你为什么要在香槟里下药。”
方婷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自己。
“因为我怕她跳不下去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林昭不怕死。”方婷婷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,“但她怕疼,她跟我说过,小时候摔一跤都会哭很久,她怕疼,怕血,怕一切让人痛苦的东西。”
她的手指攥住了袖口。
“当她说她要穿着红婚纱从三十二层跳下去的时候,我问她,你怕不怕,她说怕,但她说,如果不够疼,那些人不会醒,如果不够疼,就没有人在乎。”
“所以你在她的酒里下了镇静剂。”
“浓度我算过的。”方婷婷抬起头,她的眼睛红着,但声音稳了下来,“我是学药学的,苯巴比妥半衰期三到四天,那个剂量只会让她意识模糊,不会致死,我只是想让她走得没那么怕。”
“但她还是跳了。”
“因为她不是想死。”宿云松说。
方婷婷看着他。
“她想让我们醒过来。”
宿云松往前倾了倾身。
“你为什么愿意让她跳。”
“因为我没有拦住我姐。”
“四年前,我姐说要举报周建国,我说我支持她。后来她撤回了举报,我问她为什么,她不说,再后来她溺水死了,所有人都说是意外,我知道不是。但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昭是我唯一的朋友,她知道我所有的事。她知道我是谁,知道我想干什么,她从来没有揭穿我。她只说,‘等你愿意开口的那天’。”
“所以你帮她走完最后一步。”
“我没有帮她。”方婷婷摇头,“她不需要任何人帮,她一个人做了所有事,收集证据,写举报信,选择婚礼这一天,她只是需要七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她,她不是要我们亲手杀她,她要我们的沉默成为杀人的证据。”
“红婚纱是我送她的。”方婷婷说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她说红色不是血的颜色,是醒的颜色。”
审讯室的灯光在方婷婷的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,她的眼泪已经停了,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安静。
“方婷婷。”宿云松的声音很平,“我需要你告诉我,你的全名。”
方婷婷抬起头。
“方婷是我姐姐。”她说,“我叫方念。”
宿云松的笔停在半空。
“方念。”
“对,方念。”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,像是在确认什么,“我是第一起举报里,那个女孩的妹妹。”
审讯室外的监控室里,席溪晚放下了手里的咖啡,许秋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陈安乐停下了敲键盘的手,刘思渺站在门口,握着门把不动了。
方念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供词。
“四年前,我姐举报周建国,一个月后她撤回了举报。两个月后她溺水死了,没有人查,我想过报警,想过上访,想过自己去找周建国拼命,然后我意识到,没有用。在所有人眼里,我姐的死是一个意外,要让真相出来,只有一种办法,成为那个案子的一部分。”
“所以你接近周建国。”
“我花了三年,从实习开始,一步一步变成他的‘生活助理’。他信任我,他甚至……”方念顿了一下,喉咙滚动,“他甚至碰了我,我没有拒绝,因为我不想变成第二个我姐,我想站在最近的地方,等一个机会。”
“林昭是你等到的机会。”
“不是,林昭是我没想到的意外。”方念的眼泪又下来了,“我没想到在那个地方……在周建国的家里……会遇到一个没有沉默的人,她发现了我藏起来的药,她问我是什么,我说胃药,她看了我很久,然后说,‘我也有胃病,下次带给你。’”
“她没有揭穿你。”
“她从来没有,她只是等,等我自己愿意开口。”
方念低下头,她的声音变成气声。
“她跳下去的那天早上,她让我帮她穿婚纱,我问她怕不怕,她说怕,但她说,红色不是血的颜色,是醒的颜色,她让我记住这句话。”
宿云松合上笔录站起来,转过身,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愤怒,是那个站在三十二层边缘的女孩,张开的双臂投下的阴影。
他把手按在桌沿上,用力压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走廊里没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