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线追凶(135)+番外
宿云松靠在墙上,后脑抵着冰凉的瓷砖,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作响,声音很轻,像某种不间断的白噪音。
有人走过来,脚步很轻,步幅稍短,落脚很稳。
席溪晚在他身边站定,肩膀挨着肩膀,中间隔了大约五厘米的距离,没有说话,只是站着。
走廊尽头有人走过,脚步声远了。灯管继续嗡嗡响。
“席溪晚。”
“嗯。”
保温杯出现在他面前。
“红枣茶,今天加了桂圆。”
宿云松接过来喝了一口,甜的,但和昨天不太一样,桂圆的味道把红枣的酸柔化了,喝下去胃里发暖。
“你一天到晚都在煮这个。”
“给你煮的。”席溪晚把手收回去,插回白大褂口袋,“别人喝浪费。”
“宿队。你今天要做很久,方念会交代全部细节,那些细节会让你不舒服。”他侧过半张脸,光线从侧面打过来,鼻梁的影子落在脸颊上,“审完了来找我,给你做个检查。”
“什么检查。”
“常规检查。心跳。血压。肌肉紧张度。”他顿了一下,笑着补充道,“合法的。”
宿云松站在走廊里,保温杯还握在手里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指节的红痕还没消,刚才攥笔录攥得太紧了。
他喝了一口红枣桂圆茶。
然后他推开审讯室的门,重新坐回方念面前。
“继续。”
下午一点,审讯结束。
方念的供述填满了六个小时的录音,从四年前方婷的死开始,到三年卧底周家,到林昭出现,到婚礼前一周她帮林昭缝那件婚纱里的字。
“针是她自己穿的,红线是她自己选的。”方念说,“但她让我帮她缝了两针,她说,‘留两针给你缝,以后你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。’”
宿云松走出审讯室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走廊的长椅上,席溪晚坐在那里,膝盖上摊着一本专业期刊,看起来像是在看,但页数停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。
“审完了?”
“嗯。”
席溪晚站起来,把期刊合上,他走近了,目光从宿云松的脸扫到肩膀,再扫到腰,像在做一次快速的目检。
“脸色比早上还差。”他下了诊断,“午饭呢。”
“没吃。”
席溪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,剥开,递过去,直接递到他嘴边。
宿云松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
“你又知道我低血糖。”
“我是法医。”席溪晚看着他把巧克力吃下去,“你的血糖水平从面部微血管的充盈程度就能判断。”
“扯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席溪晚笑了一下,“只是刚好身上带了巧克力。”
许秋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材料,她看了一眼宿云松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,又看了一眼席溪晚,挑起眉毛。
“我的呢?”
“许姐你又没低血糖。”席溪晚对答如流。
“你怎么知道宿队有?”
“我是法医。”席溪晚面不改色。
许秋桐看了他两秒,又看了宿云松两秒,宿云松撇过头去,耳尖泛红。
“行。”许秋桐说,“法医真厉害。”
她往办公室走了,经过席溪晚身边的时候,嘴巴没动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虽然我想看,但你悠着点,宿队容易害羞。”
席溪晚笑了笑,什么都没说。
晚八点,方念的留置室。
宿云松没打算再审,方念的供词已经足够完整,剩下的细节可以等明天,但他还是来了。
方念坐在床边,和前一天同样的姿势。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宿队长。”
“营养剂。”宿云松把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,“不是药,维生素补充剂。”
方念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林昭说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死者,她说的对。”
宿云松靠在门框上。
“她说错了。”
方念抬起头。
“她不是死者。”宿云松说,“她是举报者。”
方念的嘴唇动了动,她没有说话,但眼泪又涌上来了,这一次没有哭出声,只是安静地流泪,泪水滴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。
“我姐的案子……能翻吗。”
宿云松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
方念闭上眼睛。
宿云松带上门走了,走廊里,席溪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那里。
“你去看她了。”
“送维生素。”
席溪晚没有拆穿,他走在宿云松身侧,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“宿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做了很多事,审了方念,突破了案情最关键的一环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。”
“意味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