烬线追凶(139)+番外
空格。
“治疗,我是说治疗。”
又空格。
“别想歪。宿队。”
宿云松把屏幕摁灭。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,在走廊里站了三十秒,后腰被揉过的地方暖洋洋的,像贴了一个恒温的热敷包,耳根的红色慢慢退下去,但退得很慢,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不让走。
他迈步往办公室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。
打字。
“红枣糕不要太甜。”
发送。
对面秒回:“不行,你血糖偏低。必须甜。”
又一条:“听话。”
宿云松看着“听话”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傍晚的专案组办公室里,陈安乐把方念的供述做了时间线整理,四年前的方婷,三年卧底的方念,三个月前开始和林昭联手,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被标注在大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色块拼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。
“方念提供了云盘路径。”陈安乐说,“但她不知道密码,周建国最后一次改密码是在三个月前。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许秋桐皱眉,“正好是林昭开始收集证据的时间,周建国是不是察觉了什么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宿云松看着时间线,“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改密码,陈硕交代过,周建国有强迫症,所有密码三个月一换,这是他的习惯,不是警觉。”
“那密码怎么破。”
“方念说她看过周建国输入密码。”席溪晚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的激光笔点上屏幕,“她猜了七个月才猜出来,但她记住的只是上一次的密码,现在这个需要新的线索。”
刘思渺问:“什么线索。”
“林昭的婚纱。”宿云松说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“方念说林昭告诉她,婚纱里还有东西。不只是那行字。”宿云松站起来,走向挂在证物架上的红婚纱,“席溪晚。”
席溪晚已经拿起放大镜凑过去,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,呼吸交错,几乎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被体温烘得很淡,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。
席溪晚的手停在婚纱腰线的位置。
“这里的针脚密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。有人反复拆缝过。”他的手指沿着针脚摸过去,动作很轻,“不是林昭,她的针脚是顺着走的,这里有一段是逆着走的。”
“方念缝的。”
“对。她说她帮林昭缝了两针。”席溪晚的声音压低,“应该就是这里。”
他直起身,和宿云松之间只隔着几厘米。
“需要拆线,但这是证物,得你签字。”
“拆。”
席溪晚拿起手术刀,沿着那两针的线头挑开,极细的红线在冷光灯下断裂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内衬翻开,里面露出一行更小的字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给宿队:谢谢。”
那行字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,藏在婚纱最里面那一层,贴着她身体最后一层布料,林昭不是临时加写的,她在缝整件婚纱的时候,就把这行字留在了里面。
宿云松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席溪晚看着宿云松的侧脸。
宿云松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,翻到最后一页,那一页是他和方念的对话。
“她说你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者。她说你一定会查到最后一个,她赌赢了。”
宿云松把记录合上。
“她赌赢了。”席溪晚说。
宿云松的声音还是很轻:“她本来不用死,如果三年前有人听她的举报,如果四个女孩的案子哪怕有一个被认真对待,她不用寄希望于我。”
“但她寄了。”席溪晚说,“她选了最极端的方式,是因为正常的路都被堵死了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专案组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。门虚掩着,走廊里隐约传来陈安乐压低的声音:“别进去,席法医在里面治病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腰,好像是职业病。”
许秋桐说:“……行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,像一条无声的河,红婚纱立在证物架上,被冷光灯照出一层暗哑的光泽,那行字藏在婚纱最里面,给宿队:谢谢。
林昭穿这婚纱走了九十六米,用了五点三秒,她带的不是恨,是谢,她谢一个素未谋面的刑警,赌他会把她没有说完的话查到底。
现在宿云松靠在席溪晚的肩头,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被太久绷紧之后终于松弛的酸涩。
席溪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压得很低。
“宿云松。”
“你今天做了所有该做的事,明天周建国到案,我会在你的饮水机里加葡萄糖,你不能再低血糖。”